清晨的陽光照在江雲市第三中學的圍牆上，牆皮有些剝落，露出底下灰黃的水泥。盛清歌踩著高跟鞋走在人行道上，鞋跟敲地的聲音不快不慢，像是某種節拍器，配合著她掃視四周的節奏。她剛從警局出來沒多久，制服熨得一絲不苟，肩線筆直，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連風都鑽不進去。
她不是來開家長會的，也不是來查交通違章的——雖然她現在掛的職務還是“女交警”，但整個江雲市警局的人都知道，這位“盛組長”早就不只是管紅綠燈了。她走到哪兒，案子就跟到哪兒，像自帶熱搜體質，只不過她的熱搜詞條通常是“#女警徒手製服持刀嫌犯#”或者“#這身制服真的能打#”。
不過今天沒有熱搜預告，也沒有爆炸案餘波。今天就是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巡邏，普通的校園周邊治安巡查。她爸要是知道她主動申請這種“基層勤務”，估計又要念叨“你一個破案能手去盯小學生過馬路？”但她不在乎。破大案是本事，守日常才是本分。她不信邪，越平靜的地方越容易藏雷，就像炸雞外皮金黃酥脆，裡面可能夾生。
她的雙眼微微發燙，那是善惡之眼自動啟動的訊號。不需要咒語，不需要手勢，就像呼吸一樣自然。視野裡，十米範圍內的每個人頭頂都浮現出標誌：學生是白色光環，家長是白色光環，賣煎餅的大媽也是白色光環，連那隻在校門口蹭食的流浪貓，在系統判定裡都比某些人類乾淨。
她目光掃過校門，學生們三三兩兩進校，書包甩在肩上，嘴裡咬著麵包，有的還在低頭刷手機。一個男生差點撞上電線杆，她眼皮都沒動一下。系統沒報警，說明這人除了路痴點，沒啥大問題。
她繼續往前走，沿著圍牆邊的小路緩步前行。這條路是接送學生的熱門通道，早上八點前總是擠滿電動車和私家車，現在人少了些，只剩幾個保潔阿姨在掃落葉。她一邊走，一邊用手指繞了繞髮尾，這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老同事見了都知道：盛組長又在“掃描模式”了。
突然，她的視線停在斜對面巷口。
一個男人站在那兒，穿件灰色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幾乎遮住半張臉。他手裡捏著手機，低頭看一眼，抬頭看一眼校門，再低頭，再抬頭，動作機械得像個卡頓的機器人。他腳邊沒行李，也沒書包，不像家長，更不像老師。他站了快兩分鐘，期間三次抬腿往校門方向走，又三次退回來，最後乾脆靠在牆邊，假裝看手機，眼角卻一直往教學樓方向瞟。
盛清歌腳步沒停，但速度慢了下來。她沒直接盯著他，而是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悄悄調整站位，往路邊一棵梧桐樹後挪了半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現在，對方進入她善惡之眼的清晰掃描區——八米。
可系統還沒出結果。
不是延遲，是遮擋。那人剛好站在兩個送孩子上學的家長中間，頭頂的標誌被擋住了一瞬。等人群稍微散開，她的瞳孔微縮——那人的頭頂，依舊沒有血色骷髏頭浮現。
不是罪犯？
她心裡嘀咕了一句：**“這哥們兒行為分滿分，系統分掛科，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正常人不會這樣徘徊。接孩子的家長要麼急匆匆往裡衝，要麼在校門口嘮嗑等鈴響；辦事的會直接去傳達室；閒逛的也不會盯著教學樓看。這傢伙像在等人，又不敢靠近，像有目的，又沒膽執行。行為模式完全不符合任何合理場景。
她放緩呼吸，指尖輕輕搭在警棍套上。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系統“漏判”情況。善惡之眼判定的是“已犯罪或正在犯罪”的人，如果對方只是計劃中、未行動，系統可能只標記為“高危潛在物件”，甚至不標記。就像一把刀還沒捅出去，法律也不能提前抓人。
但這不代表能放任不管。
她假裝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實則用餘光鎖定目標。那人終於動了——他猛地轉身，一頭扎進巷子深處，那條路通向學校後牆，平時少有人走，連監控都覆蓋不到死角。
盛清歌立刻加快腳步。
她沒喊人，沒打電話，也沒按警笛。這種時候，聲勢越大，越容易打草驚蛇。她壓了壓帽簷，貼著牆根前行，高跟鞋換成悄無聲息的側掌走法，整個人像片影子滑進巷道。
巷子窄，兩邊堆著雜物，還有幾輛廢棄的共享單車倒在地上。她保持十五米左右距離，不遠不近，既能觀察，又不至於被發現。前方，那人的步伐明顯加快，肩膀繃緊，像是察覺到什麼，卻又不敢回頭。
她心裡盤算：**“翻牆？接觸學生？還是扔東西進去？”**
不管哪種，只要涉及未成年人，性質立馬升級。她腦子裡已經預演了幾種應對方案：
如果對方掏刀，她就地制服；
如果對方試圖攀爬，她立即呼叫支援封鎖出口；
如果對方只是誤入，她也能笑著解釋：“大哥，這邊不讓走，我帶你繞一下。”
可直覺告訴她，沒這麼簡單。
她繼續跟進，巷道逐漸變暗，陽光被兩側樓房擋住。前方拐角處，那人突然停下，閃身躲在一棵老槐樹後，只露出半隻眼睛，死死盯著教學樓二樓的一扇窗戶。
盛清歌也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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