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市第三中學的側門緩緩關上,盛清歌的腳步沒停。她手裡還攥著那杯熱水,紙杯外壁已經有些發軟,水溫正從“暖手”滑向“微燙”。陽光斜劈在臉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帽簷陰影裡。她剛走下臺階,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來電,也不是簡訊。
是加密通道的提示音——樣本已送達法醫中心,林知夏那邊已經開始處理。
她低頭看了眼螢幕,沒有回覆,只是把手機塞回制服口袋,轉身走向警車。引擎啟動的瞬間,車載導航自動跳出了市局法醫中心的路線,紅點一閃一閃,像催命符。
二十分鐘後,她推開法醫中心B區三樓檢驗室的門,一股冷氣混著酒精味撲面而來。林知夏正站在操作檯前,穿著白大褂,頭髮扎得一絲不苟,耳朵上夾了支筆,嘴裡哼著《孤勇者》副歌部分,節奏卡得剛剛好。
“來了?”她頭也沒抬,手指在質譜儀觸屏上劃拉兩下,“你送來的那點粉末,比我家貓掉的毛還少,要不是我今天心情好,早扔垃圾桶了。”
盛清歌把紙杯放在門口的置物架上,脫下外套掛好:“少廢話,出結果沒?”
“急什麼。”林知夏終於抬頭,瞥了她一眼,“你以為這是泡泡麵,三分鐘就能吃?這可是國家級重點實驗室才有的裝置,跑一次檢測夠寫半篇SCI論文了。”
她說著,順手調出一組波形圖,放大某個峰值區域:“看見沒?這個峰,偏移了0.3個單位,普通儀器根本抓不到。我一開始以為是雜質干擾,跑了三遍基線校準,確認不是噪音。”
盛清歌湊近螢幕:“所以呢?”
“所以——”林知夏拖長音,像個主播賣關子,“你運氣不錯,真給你摸到點狠貨。”
她點了播放鍵,一段三維分子結構旋轉出現,旁邊跳出一串化學名稱:**二甲基-4-乙醯氧基-N,N-二乙基色胺衍生物**。
“通俗點說,是一種合成致幻劑,代號DT-7,民間黑話叫‘迷魂粉’。”林知夏轉過身,靠在實驗臺上,“它不像K粉那樣讓人抽搐,也不像LSD那樣讓人看見彩虹大象,它的作用很‘溫柔’——讓你覺得誰的話都對,誰的指令都該聽,哪怕對方讓你去跳樓,你也只會想‘嗯,好像挺有道理’。”
盛清歌眉頭擰緊:“精神操控?”
“差不多。”林知夏點頭,“這種物質會短暫啟用大腦前額葉的服從中樞,抑制自主判斷力,持續時間四到六小時。最噁心的是,它代謝快,尿檢血檢常規專案都查不出來,除非專門做毒理篩查。”
她頓了頓,語氣更沉:“而且這玩意兒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種雜牌貨,純度99.8%,合成路徑用了低溫定向催化,手法專業得嚇人。我敢打賭,背後有生化實驗室支援,說不定還是軍方淘汰的技術流出來。”
盛清歌沉默了幾秒,腦子裡飛快過畫面:林默說他只是幫忙帶東西進去;通風管道里的白色粉末;凌晨一點多的溫度異常……現在再加上這個能讓人“聽話”的致幻劑。
這不是盜竊,也不是惡作劇。
這是定點投放,精準控制。
“有沒有可能,已經在學生身上試用了?”她問。
林知夏拉開抽屜,抽出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報告:“我早就想到這茬了。剛才順手查了三中校醫室最近兩週的就診記錄,發現七名學生有過類似症狀——突然焦慮、夢遊、說自己‘記不清昨晚幹了啥’。其中三個還被老師反映上課時眼神發直,提問答非所問,像夢遊一樣。”
她把報告遞過去:“你看第三個病例,高二(4)班李小雨,女生,三天前晚上在宿舍樓頂徘徊,宿管發現時她光著腳,嘴裡一直唸叨‘他們讓我上去看看風景’。送到醫院做了腦電圖一切正常,最後診斷是‘急性應激反應’,開了點安神藥就讓回家休息了。”
盛清歌盯著那行字,指尖無意識地繞起髮尾。
林知夏看著她,語氣忽然放低:“你懂我意思吧?這幫人不是衝著裝置或資料來的,他們是衝著人來的。用這種試劑,慢慢讓學生變得順從,變成提線木偶。等哪天需要他們做什麼事的時候——比如開啟某個櫃子,傳遞某份檔案,甚至……替罪頂鍋——他們就會乖乖照做,事後還想不起自己幹過什麼。”
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窗外傳來保潔阿姨推著拖把經過的聲音,吱呀吱呀,像老式收音機的雜音。
盛清歌深吸一口氣,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看到林知夏親筆籤的名字和法醫鑑定章。
“這份報告能作為立案依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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