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筆,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11:13。窗外陽光更烈了,照得玻璃反光,像一層薄薄的金箔貼在牆上。她站起身,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熱水,順手把空薯片袋扔進了垃圾桶。
回來的路上,她瞥見辦公桌上那杯茶已經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像一群歇腳的魚。她沒再熱,只是拿起來看了看,然後輕輕放在一邊。
她重新坐下,開啟一個空白文件,開始寫新的東西。標題是:“關於推動建立‘警-校-醫’三方心理危機響應機制的初步構想”。
寫到一半,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新聞客戶端推送:《江雲理工大學宣佈取消研究生髮表論文硬性要求,試行學術成長跟蹤制》。
她點了下螢幕,輕聲說了句:“好傢伙,動作還挺快。”
下午兩點,她接到通知,說市裡要召開一次跨部門協調會,議題就是教育改革中的安全風險預判。她被列為列席代表,需要準備五分鐘發言。
她沒慌,直接調出早上整理的材料,刪刪減減,做成一頁PPT。核心就一句話:“預防極端事件,不能只靠事後破案,得從源頭減少讓人想按遙控器的理由。”
她把隨身碟拔下來,塞進制服口袋,起身準備去會議室。路過走廊公告欄時,腳步頓了一下。
那裡貼了一份新通知:《關於開展全市中小學教師言語暴力專項整治行動的通知》。落款是市教育局和市婦聯,聯合蓋章。
她盯著看了幾秒,沒說話,轉身走了。
會議在四樓開,她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有教育局的,有學校的,還有衛健委派來的心理專家。沒人認識她,只看名牌寫著“江雲市警局 盛清歌”。
主持人介紹她時說:“這位是我們特邀的一線代表,近期相關案件的主要經辦人之一。”
她站起來點了點頭,走上前插好隨身碟,開啟PPT。全場安靜。
她沒講資料,也沒放圖表,只放了一段剪輯過的音訊。三秒鐘的沉默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只要……能證明我不是廢物……吃點藥算什麼?”
播完,她合上電腦,說:“我就講這麼多。”
沒人鼓掌,但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散會後,她走在回辦公室的路上,聽見兩個教育局的人邊走邊聊:
“這案子真是查到根上了。”
“可不是嘛,原來咱們這兒早就該刮骨療毒了。”
她沒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回到工位,她做的第一件事是開啟瀏覽器,搜尋“江雲市心理諮詢師崗位招聘公告”。果然,市教育局官網剛剛釋出了第一批崗位計劃,面向社會公開招聘五十名專職心理教師,全部下沉到高中和高校。
她順手收藏了連結,備註:“唐果要是看到這個,估計又要尖叫。”
然後她關掉網頁,開啟今日待辦清單。第一條寫著:跟進“清醒丸”來源線索。第二條:預約法醫中心二次取樣。第三條後面原本寫著“等待反饋”,現在已經被劃掉,換成了新的內容:
**準備下階段調研材料**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制服袖口。剛才開會時挽上去的地方有點皺,她慢慢撫平,一寸一寸,像是在整理某種信念。
窗外天光漸亮,警局大樓前的國旗被風吹得嘩啦響。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那面紅旗一點點被陽光鍍上金邊。
樓下傳來早班同事打卡的腳步聲,有人笑著喊“今天食堂加雞腿”,空氣裡飄來一絲麻辣燙的香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制服。衣領挺括,肩章分明,胸前警號閃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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