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接過話:“你說他們能看到你……可現在,真正看著你的人,是我們。我們看到了你的傷疤,你走路時左肩前傾的習慣,你右手虎口的老繭——那不是訓練出來的,是長期擰螺絲留下的。你以前是電工,對不對?或者至少,幹過這行。”
主犯呼吸急促起來。
“你不是天生就想毀滅。”林淺輕聲說,“你是被毀掉之後,才想毀掉別人。”
“閉嘴……閉嘴……”他開始低聲重複,雙手死死攥成拳,指節發白。
“你說‘審判’。”盛清歌忽然換了個語氣,像拉家常,“可真正的審判,是讓你看清自己做過什麼。你現在閉上眼,還記得第一次聽見那個聲音時……心裡是什麼感覺嗎?”
主犯猛地抬頭。
“不是熱血沸騰,不是使命感爆棚。”她盯著他,“是孤獨。是終於有人告訴你‘你不是瘋子,你是對的’。那一刻,你鬆了口氣,對吧?你覺得終於有人懂你了。”
主犯的眼皮劇烈抖了一下。
“可那不是懂你。”林淺補上,“那是利用你。他們給了你一套邏輯,一套話術,一套制服一樣的思想框架,把你包裝成‘戰士’。可脫下這層皮,你還是那個被生活碾碎的人。”
“我不是……”他喃喃,“我不是……”
“你是。”盛清歌打斷,“你只是太久了,忘了怎麼當人。”
房間裡安靜下來。
主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他不再喊口號,不再掙扎,只是坐在那裡,像一灘正在融化的冰。
林淺輕輕翻了下空資料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她說,“你選在顏瑤女士忌日動手,以為是在致敬某種反抗精神。可你知不知道,她當年是怎麼死的?”
主犯緩緩抬頭。
“她是為了保住一家兒童醫院的供電系統,親自衝進爆炸現場,試圖手動重啟備用電源。”盛清歌聲音平靜,“她不是死在辦公室,不是死在飯局上,不是死於享樂。她是死在一線,像個真正的警察一樣。”
主犯嘴唇動了動。
“你拿她的忌日當行動日,覺得是在審判權貴。”盛清歌冷笑,“可你炸的,是普通人的電。你害的,是那些靠呼吸機活著的孩子。你跟她,半毛錢共同點都沒有。”
主犯的眼神徹底亂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又像是想哭。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林淺說,“一個是繼續當個復讀機,把組織教你的那套再念一遍,然後被當成瘋子關進精神病院,十年後沒人記得你叫什麼。另一個是——睜開眼,看看現實。你還能說話,還能思考,還能選擇不說謊。”
盛清歌上前一步,手指輕輕搭在桌面:“我們不逼你交代組織。但現在,你得先回答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
主犯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移動。他的瞳孔不再空洞,而是充滿了混亂、痛苦、懷疑,以及一絲……微弱的光。
他張了張嘴。
喉嚨滾動了一下。
“我……”
他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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