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高跟鞋的聲音終於停了。不是因為累了，而是因為她站定的位置變了——從演唱會喧鬧的人潮中央，轉移到了江雲市警局資料室的防靜電地板上。燈光從炫彩閃爍變成了頭頂慘白的日光燈光，空氣裡沒了汗味和香水混雜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紙張受潮的微腥和印表機剛吐出墨粉的焦味。
她沒換衣服，制服依舊筆挺，肩章在冷光下泛著啞光金屬色。只是那雙高跟鞋踩在地上的節奏，已經從巡邏時的平穩巡查，切換成了辦案模式下的短促踱步。三步一停，轉身，再三步，像在丈量腦子裡那段揮之不去的聲音。
“下一個就是你。”
不是幻聽。也不是觀眾情緒波動帶來的誤讀。那句話太完整，太精準，像是有人拿著她的腦電波頻率，定向群發了一條私信。更離譜的是，她還回了一句：“你說對了。”
當時是試探，現在看，可能是打草驚蛇。
她走到終端機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得不重，但每一擊都乾脆利落。螢幕亮起，登入介面彈出，輸入工號、密碼、動態驗證碼，動作熟練得像刷臉進自家小區門禁。系統載入後，她直接調出了過去七天內由她主導偵辦的三起案件監控記錄：一起街頭搶劫案、一起便利店盜竊案，還有一起輕傷糾紛調解過程。都是小案子，但流程標準，適合覆盤。
影片視窗一個個彈出來，分屏播放。左邊是搶劫案現場，她蹲在巷口檢視拖拽痕跡；中間是便利店，她正對著店員比劃嫌疑人進出路線；右邊是社群調解室，她坐在桌邊，手裡捏著筆，聽著雙方爭執。
她把進度條拉到自己出現的第一個幀畫面，然後逐幀往前推。
一幀，兩幀，三幀……
沒有異常。
再換下一個影片。
便利店門口，她剛下車，風衣下襬被風吹起一角。她抬手扶了扶帽子，走進店裡。鏡頭掃過街道，行人來往，一切正常。
可當她把三個案件的影片全部並列播放，同步推進時間軸時，問題來了。
在每一段她開始勘查現場的前十秒，畫面邊緣總會閃過一個模糊身影——穿著深色外套，戴著鴨舌帽，身形中等，走路姿勢偏左傾，右肩略下沉。這個人不會直面攝像頭，也不會停留太久，總是從角落進入畫面，繞到她即將踏足的區域附近，然後迅速離開。
最詭異的是，這個人的行動軌跡，幾乎完美復刻了她的勘查動線。
搶劫案裡，她習慣先蹲下看地面摩擦痕，那人就在她蹲下的前五秒，也在同一個位置彎過腰。
便利店案，她喜歡站在收銀臺左側觀察死角，那人提前走了同樣的站位。
就連調解案那種非現場勘查的場合，她習慣性用左手轉筆做記錄，監控顯示，那個人在走廊等她時，右手也在無意識地轉著什麼東西。
“這不是巧合。”她低聲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點評同事的PPT排版，“這是模仿。”
而且模仿得還挺細。
她放大其中一幀，那人側臉掠過監控邊緣，帽簷壓得低，但耳朵輪廓露了出來——耳垂偏長，右耳有個小缺口。這特徵不算罕見，但她記得清楚，自己右耳也有個差不多的缺口，小時候騎馬摔的。父親當年還笑說：“盛家女兒流血也不哭，就哼了半句兒歌。”
她盯著螢幕，手指懸在回放鍵上方，沒按下去。
如果對方是在複製她的行為模式，那目的就不是干擾破案，而是……替代？或者說，扮演？
她忽然想起抽獎剛成功那會兒，測試“短暫共感讀心”時收到的那堆思維碎片：
【好吵啊什麼時候結束】
【我偶像怎麼還不唱我點的那首】
【前面那人頭太大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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