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七分,老城區的巷子剛從夜色裡醒過來。太陽倒是升了,但光還卡在樓縫間,照不到這犄角旮旯。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長,像誰用炭筆隨手畫了幾道。盛清歌站在報刊亭後頭那片空地上,腳邊是她前兩天留下的粉筆圈,裡面曾有一片帶logo的碎紙屑。
她沒急著動手,先低頭看了眼戰術靴的鞋尖——沾了點灰,不算多。順手蹭了蹭地面,把證物袋從油箱格里掏出來,輕輕放在一旁的水泥墩上。動作輕,像是怕驚了什麼。
這地方她來過三次。第一次是查案,第二次是找痕跡,這次不一樣。這次她是來“聽”的。
不是耳朵聽,是腦子聽。
系統前天夜裡彈了個新能力,名字起得挺玄乎:**短暫共感讀心**。說明就一句話:“可捕捉現場殘留思維片段,持續時間≤30秒,冷卻2小時。”別的啥也沒說,沒教怎麼用,沒給操作指南,連個“新手教學”都沒有。典型的系統風格——給你刀,砍不砍得中人,看你自己練。
她本來不想這麼快試的。畢竟上回上傳假檔案的事才剛壓下去,李建國那句“別拿自己當誘餌”還在耳邊晃盪。但她現在顧不上那麼多。
因為那個三角區域太邪門了。
資料中心、便利店、案發現場,三點連成的形狀像個箭頭,直直指著警局大門。而她在中間,像被釘在靶心上的人形標靶。對方不是隨便模仿,是在復刻她的節奏、她的路徑、她的辦案邏輯。更離譜的是,那人連她勘查時的習慣動作都學了——比如蹲下時左膝微曲,比如取證時總先把鑷子在袖口擦一遍。
這不是跟蹤,是抄作業。
而且還是那種邊抄邊改錯題本的狠角色。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混著舊報紙和潮溼水泥的味道。巷子盡頭那隻貓今天沒來曬太陽,估計早被野狗趕跑了。四周安靜,連垃圾桶翻倒的聲音都沒有。
很好,沒人打擾。
她脫掉手套,塞進制服口袋,雙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下,懸在粉筆圈上方十公分處。閉眼。
世界一下子黑了。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腦子裡像開了個空白文件,游標閃啊閃,就是不出字。她調整呼吸,一呼一吸拉得特別長,像在練某種奇怪的冥想操。網上有博主說這叫“顱內降噪”,評論區全是“真能靜下來?”“我試了五分鐘睡著了”。
她現在信了。
三分鐘後,指尖開始發麻。不是冷,也不是靜電,是一種說不清的“存在感”,好像有人在背後盯著她,但回頭又沒人。她沒動,繼續壓著意識往下沉,像潛水員一點點往深水區下潛。
突然,右耳嗡了一聲。
很短,像手機沒訊號時的雜音。
緊接著,畫面來了。
不是完整的影像,是碎片。像老電視訊號不好時那種雪破圖,一閃一閃地蹦出幾幀模糊的東西:
一隻手,戴著手套,但邊緣有點翹起,露出半截手腕。手在抖,不是害怕那種抖,是用力過猛的顫,像是正死死掐著什麼東西。
然後是一段笑聲。
不對,不能說是笑聲,更像是喉嚨裡擠出來的氣音,斷斷續續,高低不平,聽著不像人發出的。她猛地想起某次審訊錄音裡,一個嫌疑人發病前的喘息聲,幾乎一模一樣。
再然後——
一個背影。
黑色外套,帽兜拉到頭頂,身形偏瘦,走路時左肩略低一點,步伐頻率很穩,每步間距差不多六十釐米。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觀察周圍,又像是在等什麼人。
就在她想看清臉的時候,畫面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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