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雀臺的更漏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田倩蜷縮起身子,靜靜地坐在冰冷刺骨的地磚之上,彷彿與這寂靜的夜晚融為一體。
她那纖細而蒼白的手指不停地輕輕撫摸著手中那張泛黃且略顯破舊的羊皮卷,感受著它表面那股獨特的粗糙質感。
丙字型檔賬冊就藏在宰相書房裡第三個格子的暗屜之中……
李巖臨行前所留下的這句話,宛如一根尖銳無比的毒刺,深深地刺入了田倩那顆脆弱的心窩。
此刻,這句話猶如魔音灌耳般縈繞在她耳畔,讓她無法擺脫其糾纏。
田倩緩緩抬起頭來,目光投向了窗外。
只見一輪皎潔明月高懸於天際,如水銀般灑落在庭院中的海裳花叢間,使得那些嬌豔欲滴的花朵在月光映照之下更顯嫵媚動人。
微風輕拂而過時,花瓣微微顫動,似有無數雙眼睛正默默地注視著屋內這個孤獨無助的女子。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突如其來、急促刺耳的馬蹄聲響徹夜空,瞬間打破了這份寧靜祥和。
那聲音如同驚雷乍響一般,將田倩從沉思中猛然驚醒過來。
她驚愕地轉過頭去,看著遠處一團黑影如旋風般疾馳而來,眨眼之間便消失在了視線之外。
“八百里加急!北境失守!”
嘶啞的呼喊穿透高牆,銅雀臺外頃刻間人聲鼎沸。
田倩猛地起身,肋下未愈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她踉蹌著撲到窗邊,只見長街盡頭火光沖天,逃難的人群如潮水般湧過,孩童的哭嚎與車轅斷裂聲混作一團。
一匹驚馬撞翻賣炊餅的擔子,滾燙的炭火點燃了路邊的草棚,濃煙裹著火星直衝雲霄。
混亂中,後院的角門傳來三短一長的叩擊聲。
田倩心頭一凜,這是趙半城約定的暗號。
她抓起妝臺上的銀剪藏在袖中,忍著傷痛穿過迴廊。
剛撥開門閂,一個血人便栽倒在她腳邊。
玄色勁裝被刀劍割得稀爛,胸腹間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冒血。
“白狼兄弟撐不住了……”
趙半城從陰影裡閃出,半邊臉沾著血汙,肩上赫然插著半截斷箭。
他反手關緊角門,沉重的喘息裡帶著鐵鏽味:“追兵就在三條街外,姑娘可有藏身之處?”
田倩的目光掠過白狼腰間懸掛的青銅狼頭腰牌——這正是官府海捕文書上叛軍首領的標記。
她咬緊下唇,引著二人躲進堆放雜物的耳房。
當趙半城撕開衣襟為白狼止血時,田倩看見他鎖骨下方露出的刺青:浪濤中一艘張帆的鹽船,船頭站著只振翅的鷂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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