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脂粉飄香的秦樓楚館，最終落在不遠處一座門庭若市、掛著“杏林春暖”金字招牌的醫館。
那是姑蘇城最有名的“回春堂”，坐堂的吳太醫據說曾是宮中御醫告老還鄉，一手兒科千金方妙手回春。
田倩深吸一口氣，將安兒小心地遞給趙半城：“抱好他。”
她攏了攏因奔波而散亂的鬢髮，挺直了因日夜操勞而微駝的脊背，眼中屬於母親的那份柔弱被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取代。
她抬步，徑直走向回春堂那氣派非凡的大門。
門內人聲鼎沸，求醫問藥者絡繹不絕。
田倩擠過人群，來到櫃檯前。一個穿著體面綢衫的管事正撥著算盤，眼皮都未抬一下。
“這位管事，”
田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努力維持著平穩，“小兒病重，求見吳太醫，煩請通稟。”
管事停下算盤，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田倩身上是粗布荊釵，雖然漿洗得乾淨，卻掩不住貧寒。
管事又掃了一眼她身後抱著孩子、同樣衣著破舊的趙半城，嘴角撇了撇：“吳太醫今日的號早滿了。明日請早吧。”
語氣冷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小兒急症，等不到明日了！”
田倩急道，將趙半城當來的那點碎銀和銅錢一股腦倒在櫃檯上，“這些……這些權當定金，求管事行個方便！”
那點可憐的銀錢在光潔的櫃檯上顯得格外刺眼。
管事嗤笑一聲，手指隨意撥弄了一下：“這點錢？連吳太醫的號牌都買不起！去去去，別在這兒礙事！”
他揮手像驅趕蒼蠅。
田倩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這時，一個嬌媚的聲音帶著幾分誇張的驚訝從門口傳來：“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醉仙樓當年的頭牌清倌人，田倩田姑娘嗎？”
田倩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只見一輛華麗的油壁香車停在醫館門口，兩個丫鬟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位盛裝麗人下車。
那女子云鬢高綰，珠翠環繞，一身蘇繡錦緞在陽光下流光溢彩，正是當年醉仙樓裡與她同批的清倌人，名喚春娘。
只是此時的春娘，早已褪去青樓女子的風塵，眉宇間盡是養尊處優的驕矜。
春娘嫋嫋婷婷地走過來，目光在田倩身上那身粗布衣裳和憔悴的面容上掃過，又落在趙半城懷中氣息微弱的安兒身上，塗著鮮紅蔻丹的玉手掩住紅唇，發出一聲做作的嘆息：
“哎呀呀，田姐姐，這才幾年不見，你怎麼……淪落到這般田地了？”
她走近幾步，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撲鼻而來，“這孩子病得不輕啊？嘖嘖，可憐見的。”
田倩抿緊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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