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針，在陳圓圓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抹布落地的輕響，在死寂的伙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陳圓圓強壓著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心跳，指尖顫抖著拾起溼冷的布巾，重新攥緊，彷彿要從中汲取一絲虛假的鎮定。
她低垂著頭，脖頸彎成一個卑微的弧度，只覺那道目光如芒在背，幾乎要將她洞穿。
“大汗，”
一名親兵快步上前，低聲稟報，“平西伯遣使急報，言有要事相商，請大汗移步中軍帳。”
多爾袞的視線終於從陳圓圓身上移開，轉向那名親兵，眉頭微蹙，似乎權衡著什麼。
片刻，他冷哼一聲，不再理會跪伏一地的廚娘雜役，轉身大步離去，沉重的甲葉撞擊聲漸漸消失在營帳深處。
陳圓圓癱軟般鬆了口氣，冷汗已浸透內衫。
她知道，多爾袞的疑心並未消除，只是被吳三桂的急報暫時引開。
而吳三桂……鏡中那雙冰冷含笑的眼，無聲的“圓圓”二字，還有那輕拂鏡面的手指，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腦海中反覆閃現。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知道了！他不僅知道她的行動，甚至可能知道她此刻的處境！
這念頭讓她遍體生寒。
她如同行屍走肉般熬過剩下的時間，直到被驅趕回民夫窩棚。
夜色再次籠罩清營，她卻毫無睡意，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裡，睜大眼睛望著棚頂漏下的幾點星光。
吳三桂的意圖是什麼？為何不揭穿她？多爾袞又會如何處置她這個“可疑的廚娘”？
無數念頭在腦中翻騰，直到天色微明。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清晨，等待她的並非審訊或囚禁，而是一隊陌生的、身著關寧軍服色的親兵。
為首的是個面白無鬚的年輕將領，神情倨傲，目光掃過窩棚裡驚惶的民夫，最後落在陳圓圓身上。
“奉平西伯鈞令，”
將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迎陳夫人回山海關，完婚。”
“完婚”
二字如同驚雷，炸得陳圓圓腦中一片空白。
窩棚裡其他民夫投來混雜著驚愕、羨慕與畏懼的目光。
她看著那將領，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回山海關？
吳三桂要在此時此地，在清軍大營的眼皮底下，與她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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