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冰冷的眼睛在氣窗外一閃即逝，如同毒蛇縮回黑暗的巢穴，卻將致命的寒意留在了佛堂之內。
陳圓圓的心驟然沉到谷底，但她的動作比思緒更快。
幾乎在窺視者消失的瞬間，她猛地撲向供桌上的燭臺，“噗”地一聲吹滅了那點搖曳的微光。
佛堂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只有氣窗外透進的微弱星光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快！”
她壓低聲音，急促地對身旁僵立的朱媺娖道。
無需更多言語，朱媺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黑暗中，只聽到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和急促的喘息。
朱媺娖摸索著抓起供桌下那塊半溼的抹布，毫不猶豫地撲向那幅剛剛繪製完成的、鮮豔刺目的胭脂地圖。
她用盡全身力氣，在帷帳上瘋狂地擦拭、揉搓，將那承載著巨大秘密的線條和標記，連同她們剛剛燃起的希望，一併抹去、破壞。
陳圓圓則側耳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屏息凝神，捕捉著氣窗外的任何一絲動靜。
夜風嗚咽，遠處傳來隱約的更梆聲，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那窺視者似乎真的離開了，或者，他正潛伏在更深的黑暗裡，等待著下一次出擊。
但無論如何，地圖的實體痕跡必須立刻消失。
黑暗中，朱媺娖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陳圓圓摸索著靠近她，在冰冷的地面上觸碰到她微微顫抖的手。
那隻手冰涼，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後的虛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他看到了多少？”
朱媺娖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嘶啞，第一次清晰地發出了聲音，雖然微弱，卻不再是無聲的氣流。
“不知道。”
陳圓圓的聲音同樣低沉，“但地圖的樣子，那個關鍵的標記……他很可能看到了。”
她握緊了朱媺娖的手，“此地不能再留。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離開？”
朱媺娖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門外有鎖，窗外釘死，外面還有守衛……我們如何離開？”
她曾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如今是卑微的啞奴，但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晰地感受到這佛堂如同銅澆鐵鑄的囚籠。
“等。”
陳圓圓的聲音異常冷靜，如同冰層下湧動的暗流，“等一個機會。一個他們自己給我們製造混亂的機會。”
她的目光穿透黑暗，彷彿看到了某種既定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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