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她沉吟片刻,招手讓阿吉走近,從枕下抽出那捲尚未完成的路線圖,只展開一小部分——上面是閩粵沿海一段相對簡單的標註。
“阿吉,你認得字嗎?”她輕聲問。
阿吉有些不好意思地搖頭:“寨子裡只有巖嘎老爹懂漢文,我們……只會說官話和苗語。”
“沒關係,”
陳圓圓指著圖上幾個用密碼符號標註的島嶼,“你記性好,幫我記著這幾個地方的位置和旁邊的記號樣子,萬一……萬一這圖有閃失,你或許能幫我想起來。”
阿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用力點頭:“嗯!阿姐放心,我記性好著呢!小時候寨子裡丟的牛,我都能順著蹄印找回來!”
接下來的兩天,陳圓圓足不出戶,日夜趕工。
路線圖已近完成,只剩下南洋巨港周邊最後一段精細標註。
她精神高度緊繃,對外界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異常敏感。
巖嘎老爹那晚的晚歸,像一根細刺紮在心頭。
第三天黃昏,殘陽如血,將雲霧寨染上一層不祥的金紅。
陳圓圓正提筆勾勒巨港碼頭一處隱秘錨地的符號,竹樓外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
不是寨民勞作歸來的談笑,也不是少女們練功的呼喝,而是……一種帶著驚惶的騷動,夾雜著犬吠和沉重的腳步聲!
她猛地起身,撲到窗邊,掀開簾子一角向外望去。
寨子入口處,塵土飛揚。數十名身著清軍鑲藍旗號衣的兵丁,手持明晃晃的腰刀和鳥銃,在一個身著青袍、頭戴鏤花金頂的官員帶領下,正氣勢洶洶地闖進來!
為首的官員面白無鬚,眼神陰鷙,手中馬鞭一指,厲聲喝道:“奉知府大人鈞令,緝拿朝廷欽犯!閒雜人等退避,敢有窩藏者,同罪論處!”
寨民們驚恐地退到路邊,孩童的哭喊聲響起。
陳圓圓的心瞬間沉到谷底——清兵!他們竟來得如此之快!目標直指自己!
她的目光急速掃過混亂的人群,猛地定格在清兵隊伍旁一個佝僂的身影上——正是巖嘎老爹!
他低著頭,不敢看寨民們驚愕憤怒的目光,正對著那青袍官員低聲說著什麼,手指的方向,赫然指向她所在的竹樓!
背叛!果然是這老苗子!
為了寨子一時的平安,還是清廷許下了什麼好處?
陳圓圓眼中寒光乍現,瞬間明白了所有。
她一把抓起枕下已近完成的路線圖和羊皮海圖,塞入貼身內袋。
淬毒的簪子滑入袖中,冰冷的觸感讓她沸騰的殺意稍稍冷卻。
不能硬拼!清兵人數眾多,還有火器,自己或許能殺幾個,但阿吉她們……寨子裡的無辜婦孺……
急促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呼喝聲已在竹樓下響起!木梯被踩得吱呀作響!
“裡面的人聽著!立刻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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