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重量超過預設，樑柱便會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噠”聲，同時觸動連線在樓板下的細索，足以讓身處三樓的她提前警覺。
最隱秘的佈置，是在臥房那張精美的紫檀木梳妝檯內。
她卸下鏡面後的背板，在夾層裡安置了一個小小的機簧匣，裡面藏著幾樣緊要之物：一枚用於聯絡的墨家特製響箭，幾份用密語寫就的情報，以及一小瓶見血封喉的毒藥。
鏡面復位，嚴絲合縫，看不出絲毫破綻。
紅妝之下，利刃已然出鞘。
一個雨夜，悶雷在雲層中滾動。
錢謙益在書房處理完幾份無關緊要的公文，有些心神不寧。
白日里，他無意中看到柳如是獨自在藏書樓頂層，背對著樓梯口，似乎在除錯什麼，手指在窗欞的某個位置反覆按壓。
那專注而陌生的背影，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他放下筆，鬼使神差地走向藏書樓。
樓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一排排沉默的書架，投下幢幢鬼影。
他摸索著走上二樓，藉著又一次閃電的亮光，他隱約看到三樓樓梯口似乎有人影一閃。
“如是？”他試探著喚了一聲。
無人應答。
只有雨點敲打瓦片的聲音，淅淅瀝瀝。
他心中疑竇更深，放輕腳步，緩緩踏上通往三樓的木梯。
木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雨夜裡格外清晰。
剛踏上三樓的地板，他猛地頓住腳步。
黑暗中，傳來極其細微的機括轉動聲，像是生鏽的齒輪被強行齧合，又像是緊繃的琴絃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並非人手翻閱，而是某種東西快速滑過紙張的摩擦聲，迅疾而詭異。
錢謙益的呼吸瞬間屏住，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僵在原地，不敢再動分毫。黑暗中，他彷彿能感覺到冰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敢確定那是什麼，是機關？還是……她？
“牧齋先生？”
柳如是的聲音突然從樓梯下方傳來，清晰而平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您怎麼在這裡？是找書麼？”
錢謙益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藉著窗外微弱的天光，他看到柳如是正站在二樓樓梯口，手裡端著一盞小小的燭臺。
昏黃的燭光映著她溫婉的臉龐，眼神清澈，帶著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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