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內死寂得能聽見燭火舔舐燈芯的微響。
董小宛蜷在冰冷的地上，良久，才撐著書案邊緣，一點一點將自己從絕望的泥沼裡拔出來。
指尖殘留的暗紅血跡早已乾涸，凝結成一種屈辱的烙印。
她盯著書案上那片被鮮血徹底覆蓋的宣紙，密信暫時安全了，可阿蘅那崩潰的尖叫和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卻像無形的枷鎖，勒得她喘不過氣。
冒襄的眼線，清軍的爪牙，還有這偌大影梅庵裡無處不在的窺探……她孤立無援，卻絕不能倒下。
腹中的絞痛稍緩，她掙扎著起身，強忍噁心與眩暈，小心翼翼地將那張染血的宣紙連同底下緊貼的密信一同捲起，塞進一個不起眼的舊筆筒深處，又胡亂塞了幾支禿筆遮掩。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冷汗再次浸透裡衣。窗外夜色濃稠，阿蘅，那個膽小卻忠心的丫頭，此刻身在何處？
是否已落入那些人手中？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她的心臟。
翌日清晨，冒襄竟親自來了影梅庵。
他一身素色長衫，面容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彷彿昨夜那場粗暴的搜查與他毫無干係。
他踱步至禪房，目光掃過尚未完全收拾乾淨的狼藉，最終落在董小宛蒼白憔悴的臉上。
“小宛，”
他聲音溫和，帶著一種虛偽的憐惜，“昨夜庵中似有喧譁，可驚擾了你？下人回報說是有宵小誤入，已被驅走。你……無恙吧？”
董小宛垂眸，掩去眼底的冰冷恨意，只低聲道：“勞老爺掛心，妾身……無礙。”
她聲音虛弱，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恰到好處。
冒襄似乎很滿意她的順從與虛弱，踱至窗邊，望著庭院裡被風雨打落一地的殘花，狀似無意地嘆息：
“這庵堂清冷，你終日枯坐，難免鬱結於心。聽聞你昔日琴藝冠絕秦淮，不若撫琴一曲，也好排遣些愁緒？”
他轉過身，目光看似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審視，“我已命人將你舊日那把‘松風’取來了。”
撫琴？董小宛心頭一凜。
這絕非單純的關懷。冒襄是在試探，試探她昨夜受驚後的狀態，試探她是否還藏著秘密，甚至可能……是想借琴聲傳遞什麼？
她抬眼，對上冒襄深不見底的目光，知道拒絕只會引來更深的猜忌。
“妾身……遵命。”她低聲應下。
不多時，那把熟悉的“松風”古琴被擺在了禪房中央的琴案上。
琴身依舊溫潤，只是久未撫弄，琴絃微黯。
董小宛淨手焚香，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琴絃時，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
傳遞！
她需要一個傳遞資訊的方式！
阿蘅下落不明，庵內眼線密佈，她必須另闢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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