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外的雨聲似乎突然間消失了一般,就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結界給阻擋住了一樣。
整個世界都變得異常安靜,只能聽到侯方域那急促而又粗重的呼吸聲,以及他心臟如同擂鼓一般劇烈跳動所發出的聲音。
他緊緊地靠在那座冰冷刺骨的神龕之上,身體微微顫抖著。
身上那件早已被雨水浸透的衣裳,此時也因為緊貼著肌膚而顯得格外寒冷,但這股寒意與他手掌心中握著的那張薄薄的絹布相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那張薄絹看上去普普通通,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然而,當侯方域將它展開時,卻發現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猶如螞蟻爬行般的硃砂小字。
這些字雖然細小如蚊蠅之足,但每一個筆畫都清晰可辨,顯然是出自某位高手之手。
要知道,這可是無數人為了保護這個秘密而不惜付出生命代價才得到的東西啊!
如今,這份沉甸甸的責任就這樣毫無徵兆地落在了自己的肩頭,讓侯方域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
廟門洞開,風雨裹挾著血腥氣灌入,地上兩具清兵屍體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驚心動魄。
最後那名清兵早已逃得無影無蹤,但侯方域知道,這片死寂只是暫時的,更多的追兵隨時可能湧來。
黑暗中,輕微的腳步聲踏過泥濘,踩碎積水,由遠及近。
侯方域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攥著薄絹的手收得更緊,指節發白。
他死死盯著廟門口那片被風雨攪動的黑暗,如同警惕的困獸。
一道纖細而修長的身影宛如幽靈般悄然無息地出現在那扇破舊不堪、搖搖欲墜的門檻之上。
瓢潑大雨無情地傾瀉而下,將她那件灰暗色調且質地粗糙的粗布僧衣徹底浸溼,緊緊貼附於身軀之上,清晰地勾勒出其略顯瘦削與單薄的身形輪廓來。
頭上所戴之斗笠被刻意壓低至極限程度,幾乎完全遮蔽住了大半邊面容,僅僅顯露出一張緊閉雙唇、線條緊繃的精緻下巴而已。
只見此人步伐輕盈敏捷至極,每一步都如同踏空而行一般毫無聲息可言;
然後便這般目不斜視、旁若無人地徑直朝著侯方域所在之處邁步而去,似乎對於滿地橫七豎八倒臥著的那些死屍壓根兒就沒有放在眼中似的!
侯方域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一般,乾澀得厲害,想要開口詢問些什麼,但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來。
就這樣,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身影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直至在距離自己僅有數步之遙處方才停下腳步。
只見那人先是稍稍停頓了一下身形,然後緩緩地抬起了頭上所戴斗笠的邊緣。
隨著這一動作的完成,一張年輕而又略顯蒼白的面龐終於展現在了侯方域的眼前。
那張臉看上去頗為秀氣,劍眉星目,尤其是那雙眼睛,宛如深秋時節平靜無波的深潭靜水一般,讓人不禁為之傾倒。
是靜安!
那個在棲霞山尼庵裡,能用繡花針射滅燭火的小尼姑!
侯方域腦中轟然作響,瞬間明白了那奪命的飛針來自何處。
他曾在尼庵裡見過她專注穿針引線的模樣,那雙本該只拈花禮佛的手,竟藏著如此凌厲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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