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貞慧！你我同窗數載，復社結義，共誓驅除韃虜！你……你竟出賣我？！”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難以置信而微微發顫。
站在地窖入口處的陳貞慧，昔日溫文爾雅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混合著恐懼、羞愧和孤注一擲的扭曲神情。
他身後，站著幾個手持鋼刀、面色陰沉的清兵。
“朝宗兄……對不住……”
陳貞慧的聲音乾澀嘶啞，眼神躲閃，“他們……他們抓了我的老母妻兒……我……我沒辦法……”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那張名單！只要你交出名單，多爾袞大人答應放我們全家一條生路！也能保你不死！”
“呸！”
侯方域一口唾沫啐在地上，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用同道的血換來的生路，我侯方域寧可不要！復社‘以文會友，以友輔仁’的宗旨，你都餵了狗嗎？！”
“少廢話！”
一個清兵頭目不耐煩地推開陳貞慧，獰笑著逼近，“侯公子，敬酒不吃吃罰酒！帶走！押赴校場，午時三刻，和那幫亂黨一起砍了！”
冰冷的鐵鏈鎖住了侯方域的手腳。
他被粗暴地推出地窖，刺目的陽光讓他眯起了眼。
街道兩旁，是百姓或麻木、或驚恐、或隱含悲憤的目光。
他昂著頭，任由清兵推搡，心中一片冰涼。
復社同窗的背叛，比清兵的刀劍更讓他痛徹心扉。
他想起李香君跳窗消失前那決絕的眼神，想起靜玄師太盲眼中深不見底的悲憫，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無聲傳遞訊息、最終血染秦淮的歌女……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信念的崩塌。
城西校場，殺氣森然。
臨時搭建的木臺高聳，吳三桂端坐監斬臺，面色冷硬如鐵。
臺下，一排排清兵持槍肅立，刀光刺眼。
被反綁雙手、跪在斷頭臺前的，除了幾個面黃肌瘦、眼神絕望的平民，最顯眼的便是那位鑲藍旗參領額爾赫。
他掙扎著，用滿語憤怒地咆哮，咒罵吳三桂陷害忠良。
侯方域被推搡著押上刑臺，跪在額爾赫旁邊。
他看到了陳貞慧躲在清兵隊伍後面，臉色慘白，不敢與他對視。
“午時三刻到——！”監刑官拖長了聲音高喊。
劊子手高舉起了沉重的鬼頭刀，刀身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臺下的百姓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和騷動。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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