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抹融於夜色的黑影悄然退去，如同滴入墨池的水珠，不留痕跡。
但小鳳仙知道，某種無形的網已經收緊。
牌桌上的敲擊聲終究沒能瞞過那隻特製的銅耳朵。
雲吉班，這看似醉生夢死的溫柔鄉，此刻更像一座被圍困的孤城。
訊息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次日午後，一個不起眼的賣花女在雲吉班後巷塞給小鳳仙一支尋常的白玉蘭。
花蕊深處，藏著一卷薄如蟬翼的密令。
展開，是熟悉的“旗袍密碼”針腳拓印，譯出的內容簡潔而沉重：“袁逆疑竇深，松坡危。速取‘太子’懷中密函，關乎西南兵備虛實。”
“太子”——袁克定。
袁世凱的長子，志大才疏，貪戀酒色，卻因身份特殊，常能接觸核心機密。
目標明確，地點也清晰：百樂門舞廳，袁大公子夜夜笙歌的銷金窟。
任務兇險，時間緊迫。
小鳳仙對著西洋鏡細細描摹妝容。
鏡中人眉目如畫，眼波流轉間卻淬著冰。
她選了件新做的猩紅滾金邊絲絨旗袍，高開衩，襯得身段愈發玲瓏婀娜。
這顏色，像火，也像血，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位眼高於頂的袁大公子。
她將幾枚特製的、淬了微量麻藥的細針藏入盤好的髮髻深處，又將一小瓶氣味刺鼻的液體塞進手袋夾層。
最後，她的指尖撫過旗袍下襬那隱秘的針腳密碼，確認無誤後，披上雪白的貂絨披肩，嫋嫋婷婷地出了門。
臨行前，她特意在西洋鏡前駐足片刻，鏡面忠實地映出衚衕口兩個新出現的、佯裝閒聊的灰布短褂身影。
百樂門舞廳裡，爵士樂震耳欲聾，水晶吊燈折射出令人眩暈的光。
空氣裡混雜著昂貴的香水味、雪茄煙霧和酒精的氣息。
舞池裡人影幢幢，衣香鬢影。
小鳳仙一眼就鎖定了目標——袁克定。
他坐在舞池正中最顯眼的卡座裡，被一群諂媚的男女簇擁著，穿著筆挺的白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正舉著高腳杯高談闊論，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潮紅。
她並未直接上前，而是像一尾靈動的紅魚，滑入舞池。
她的舞步輕盈曼妙，猩紅的旗袍在旋轉中劃出耀眼的弧線，瞬間吸引了無數目光，自然也落入了袁克定的眼中。
一曲終了，她微微喘息，香汗微沁，狀似無意地走向吧檯，恰好與離座去取酒的袁克定擦肩而過。
“哎喲！”一聲嬌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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