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魁的咆哮在雲吉班的雕樑畫棟間嗡嗡迴盪，像一頭困獸最後的嘶吼。
他焦躁地來回踱步，靴底狠狠碾過散落在地的胭脂盒碎片，將那抹刺目的紅揉進青磚縫隙裡。
腳踝上方三寸處，那點微不可察的麻癢，如同附骨之疽，正悄然沿著血脈向上攀爬，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他煩躁地跺了跺腳，試圖驅散這莫名的感覺，目光卻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釘在蜷縮於地的小鳳仙身上。
“一群飯桶！連個大活人都搜不出來！”
他猛地轉身，對著噤若寒蟬的手下怒吼，“給我盯死這院子！一隻蒼蠅都不準飛出去！我就不信，他蔡松坡能鑽到地底下去！”
他陰鷙的目光掃過那張繁複華麗的紫檀雕花大床，床幔低垂，紋絲不動，彷彿只是這滿室狼藉中唯一未被驚擾的淨土。
趙魁的直覺像針一樣刺著他，卻又找不到任何破綻。
他啐了一口，帶著滿腔邪火和一無所獲的挫敗，領著手下悻悻撤出了雲吉班。
沉重的院門哐噹一聲合攏，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暫時隔絕了迫在眉睫的殺機。
直到那雜亂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衚衕深處，小鳳仙緊繃的脊背才緩緩鬆弛下來。
她依舊蜷縮著，長髮披散，遮住了慘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唇。
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並未完全平息，那診斷書冰冷的觸感彷彿還貼在指尖。
她強壓下生理與心理的雙重不適，支撐著虛軟的身體，一點點挪到床邊。
指尖在牡丹浮雕上輕輕一旋，暗格無聲滑開。
一股微甜的迷煙氣息混合著男人沉睡時平穩的呼吸撲面而來。
蔡鍔蜷在狹小的空間裡，雙目緊閉，眉頭微蹙，即使在昏睡中，那份憂國憂民的沉重也未曾散去。
小鳳仙凝視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手指懸在半空，終究沒有落下。
迷煙能護他一時安眠，卻解不了這江山傾覆的危局。
她輕輕合上暗格，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
窗外，天色已透出蟹殼青。
一夜驚魂，八大胡同卻並未恢復往日的慵懶笙歌。
一種山雨欲來的死寂籠罩著每條巷弄。
小鳳仙迅速梳洗，換上素淨的月白旗袍，將滿身狼狽與脆弱盡數掩去。
她推開房門，清晨微涼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緊張。
幾個相熟的姑娘聚在廊下，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惶然。
“鳳仙姐！”
賽金花扭著水蛇腰快步走來，壓低了聲音，豐滿的胸脯因急促呼吸而起伏，“可嚇死人了！昨晚趙閻王那陣仗，連隔壁醉春院的李媽媽都給拘了去問話！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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