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月色依舊旖旎，醉仙樓的絲竹聲夜夜不休。
吳偉業與卞玉京的交往，在看似風平浪靜的詩詞唱和中悄然加深。
吳偉業幾乎每日必至，或攜新作求教，或帶時令鮮果分享，更多時候，只是靜靜坐在臨窗的位置，聽卞玉京撥弄琵琶，看她在素箋上留下清雅墨痕。
那份在亂世中難得的知音之感，如同藤蔓，在兩人心間悄然纏繞滋長。
然而，這方雅室之外，無形的羅網已然收緊。
這日午後，吳偉業剛踏入醉仙樓，便被一位身著皂隸服飾、面生的男子攔下。
那人態度恭敬，言語卻不容置疑：“吳大人，馬閣老有請，車駕已在門外等候。”
吳偉業心頭一沉。
馬士英？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學士，與自己素無深交，為何突然相召？他下意識抬眼望向二樓那扇熟悉的窗，窗扉緊閉，不見人影。
一絲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駛入戒備森嚴的府邸。
書房內，馬士英並未端坐書案之後，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大明輿圖》前，負手而立。
他身著一品仙鶴補服，身形微胖，面容看似平和，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彷彿能穿透人心。
“梅村來了？”
馬士英轉過身，臉上堆起溫和的笑意，示意吳偉業落座，“不必拘禮。老夫素聞梅村才名，惜乎公務纏身，一直未曾得空與賢侄一敘。今日得閒，特請賢侄過府，品茗清談。”
侍從奉上香茗，茶香嫋嫋。
吳偉業卻如坐針氈，拱手道：“閣老日理萬機，學生惶恐。不知閣老召見，有何訓示？”
馬士英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從容：“訓示不敢當。只是近來，聽聞賢侄常流連於秦淮河畔，醉仙樓中，與一名喚卞玉京的歌妓過從甚密？”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談論天氣。
吳偉業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強作鎮定：“學生……學生只是仰慕玉京姑娘琵琶技藝，偶爾前往聆聽，切磋詩文，並無他意。”
“哦？切磋詩文？”
馬士英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吳偉業臉上，那溫和的笑意裡漸漸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才子佳人，詩酒唱和，本是風雅之事。只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低沉了幾分，“賢侄可知，這卞玉京是何等人物？”
吳偉業心頭一緊，沒有接話。
“此女出身不明，來歷可疑。更緊要的是，”
馬士英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懾，“禮部侍郎趙德全暴斃之前，最後所見之人，便是她！此事雖已結案，然其中蹊蹺，賢侄難道從未思量？”
吳偉業臉色微變：“閣老之意……？”
“老夫並無實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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