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臺的夜宴，燈火煌煌如晝。
編鐘清越，絲竹靡靡，燻爐裡飄出的沉水香混著酒氣，織成一張浮華的網。
鄭旦垂首跪坐在下首偏席，面前玉碗裡盛著剛呈上的牛乳羹，乳白的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脂膜。
她只需抬眼，就能看見對面主位上那個光彩奪目的身影——西施。
吳王新得的寵妃斜倚在夫差身側，雲鬢高綰，步搖輕顫，一襲鮫綃紅裳襯得肌膚勝雪。
她正執壺為夫差斟酒，眼波流轉間，似有若無地掃過鄭旦的方向，唇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夫差顯然心情頗佳。
昨夜司寇府呈報，已查明刺客乃越國死士，雖未活捉，但其屍身上搜出的越地特製銅符鐵證如山。
這結果似乎印證了他心中某個模糊的猜測，連帶看鄭旦的眼神也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因“龍女護佑”而生的微妙信賴。
他大手一揮，賜下這碗據說是大補的牛乳羹，說是給“護佑太子的功臣”壓驚。
鄭旦謝恩，指尖觸及溫熱的玉碗，心頭卻一片冰涼。
碗中乳羹色澤瑩潤，香氣撲鼻，但她嗅到了一絲極淡的、被沉水香掩蓋的甜膩氣息——牽情引。
此藥性烈，沾唇即發，若她當眾飲下，後果不堪設想。這絕非夫差授意。
她目光微抬，正撞上西施投來的視線。
那眼神清澈依舊，深處卻藏著一把淬毒的刀。
“鄭乳母，”
西施的聲音清泠如碎玉，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大王賜羹，是體恤你護佑太子辛勞。這牛乳羹最是滋補，趁熱用了才好。”
她笑意盈盈，彷彿真心實意。
鄭旦心頭警鈴大作。
西施在逼她。逼她當眾失態，徹底失去夫差剛剛萌芽的信任？還是另有所圖？她端起玉碗，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就在碗沿即將觸唇的剎那，變故陡生！
一道紅影翩然而至。
西施不知何時已離席，彷彿不勝酒力般腳步微晃，廣袖如流雲拂過鄭旦的案几。
“哎呀！”
一聲輕呼。
玉碗被那寬大的袖擺帶翻，乳白的羹湯潑灑出來，濺溼了鄭旦半幅裙裾，也淋淋漓漓地淌在光潔的金磚地上。
濃郁得化不開的甜膩香氣瞬間在席間瀰漫開來，壓過了沉水香和酒氣。
離得近的幾位嬪妃掩鼻蹙眉，面露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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