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挾著煙塵與焦糊味,像無數粗糙的手撕扯著鄭旦的囚衣。
她抱著太子鴻,跌跌撞撞衝出姑蘇臺西側那搖搖欲墜的缺口,身後是吞噬殿宇的沖天烈焰和震耳欲聾的坍塌聲。
冰冷的空氣驟然湧入肺腑,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也讓她看清了眼前的絕境。
姑蘇臺外並非坦途,而是一片傾斜的亂石坡,直通下方幽暗的太湖。
坡下,火把的光點正迅速聚攏,伍子胥嘶啞的咆哮穿透喧囂:“封鎖湖岸!別讓那妖婦和孽種跑了!”
追兵已至!他們顯然預判了鄭旦可能的逃生方向,正沿著湖岸線形成合圍。
阿母......
太子鴻在她懷中瑟瑟發抖,小小的身軀不斷地抽搐著,原本白皙粉嫩的臉頰此刻已被濃煙薰染成一片烏黑,宛如一隻受驚過度的小兔子般可憐兮兮。
然而,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卻在漆黑如墨的夜幕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恐懼光芒,死死地盯著鄭旦,彷彿只要一眨眼睛,她就會消失不見似的。
鄭旦心疼極了,她輕輕地撫摸著太子鴻的頭髮,試圖安慰這個受驚的孩子,但自己的手也不禁微微顫抖起來。
她知道,此時此刻他們已經陷入了絕境之中——前方不遠處隱約可見一群窮兇極惡的追兵正步步緊逼;
而後方,則是熊熊燃燒的熊熊大火,火勢越來越猛,將四周都映照得如同白晝一般明亮耀眼。
眼看著無路可逃,鄭旦的心如墜冰窖般寒冷徹骨。
擺在她面前的似乎只有兩條絕路:
要麼縱身跳入眼前這片波瀾壯闊、冰冷刺骨且深不見底的浩瀚太湖中去,或許還能僥倖撿回一命;
要麼繼續留在這裡與敵人拼死一搏,但以她現在這副疲憊不堪又帶著年幼孩子的模樣,恐怕最終等待她們母女二人的結局只會是束手就擒、慘遭毒手!
她緩緩地低下頭,目光與太子鴻相對。
只見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卻充滿了深深的依賴和無盡的恐懼,彷彿一隻受驚的小鹿般無助可憐。
而在她懷中緊緊握著的,則是那半塊由夫差在臨終前親手遞給她的龍紋玉佩。
儘管隔著一層單薄的囚衣,但那塊玉佩所散發出的熾熱溫度依舊如火焰一般灼燒著她的胸膛,讓她感到一陣刺痛。
帶他......去太湖......
夫差的最後一句話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敲在了鄭旦的心頭,不斷在她耳畔迴盪。
那句話裡蘊含著鮮血淋漓的沉重份量以及絕望至極的生死相托之意。
已經來不及再做任何遲疑了!山坡之下,無數閃爍著微弱光芒的火把正逐漸逼近過來,與此同時,陣陣清脆響亮的甲冑撞擊聲響徹夜空之中,越發顯得震耳欲聾、驚心動魄。
鄭旦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太子鴻抱得更緊些,並在他稚嫩的耳朵邊焦急萬分地低聲催促道:鴻兒啊,快快抱緊阿母!然後屏住呼吸!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可怕的事情,都千萬不要鬆開手啊!
話還未說完,鄭旦便毫不猶豫地懷抱著自己的孩子,義無反顧地向著下方那片深不見底且寒冷刺骨的漆黑深淵縱身跳去!
“噗通——!”
刺骨的湖水瞬間淹沒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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