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掀開車簾,對著離車最近、正奮力格擋一支射向車伕冷箭的陳湯喊道:“陳將軍!棄車!讓他們搶!”
陳湯聞言一愣,手中長劍格開箭矢,驚愕地看向昭君。
只見她眼神銳利如刀,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一咬牙,厲聲下令:“棄車!護住公主,向東南土丘撤退!快!”
命令一下,護衛翟車的漢軍雖不明所以,但軍令如山,立刻收縮防線,簇擁著昭君迅速離開車駕,向不遠處一處相對高聳的土丘轉移。
翟車瞬間成了空殼,孤零零地暴露在襲擊者的鋒芒之下。
襲擊的騎兵顯然沒料到目標會如此輕易地放棄核心車駕,微微一頓。
為首的一名騎士,臉上覆著猙獰的狼首面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旋即被貪婪取代。
他低吼一聲,率領手下如餓狼般撲向那輛裝飾華貴的翟車,目標直指車內可能存在的“寧胡公主”!
就在狼首騎士的手即將抓住車簾的剎那,昭君被護衛簇擁著登上土丘高處。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混亂的戰場,朝著那些正在瘋狂搶奪翟車財物的襲擊者,用清晰而冰冷的匈奴語高喊:“左賢王的勇士們!單于的賞賜就在車中!誰先拿到公主金印,黃金千兩,牛羊萬頭!”
這聲呼喊,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投入了一滴水!
那些原本目標一致撲向翟車的襲擊者,動作猛地一滯。
狼首騎士的手下驚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首領,而另外幾個稍慢一步、服飾略有差異的襲擊者,眼中則瞬間爆發出熾熱的貪婪和兇狠!左賢王?單于?賞賜?金印?
“金印是我的!”
一個身材格外魁梧、臉上帶著刀疤的襲擊者猛地策馬撞開擋路的同伴,瘋了一般撲向車廂。
“放屁!是老子先到的!”狼首騎士怒吼,揮刀便砍向那刀疤臉。
“殺了他們!搶金印!”不知是誰又喊了一聲。
瞬間,原本擰成一股繩的襲擊者內部,如同被投入石塊的蜂巢,轟然炸裂!
貪婪和猜忌吞噬了理智,為了那虛無縹緲卻足以令人瘋狂的“賞賜”,他們竟調轉刀鋒,兇狠地砍向片刻前的同伴!
慘叫聲、怒罵聲、兵刃入肉的悶響頃刻間取代了之前的喊殺聲,一場血腥的自相殘殺在翟車周圍瘋狂上演。黃沙被鮮血染紅,斷肢殘骸滾落馬下。
陳湯和殘餘的漢匈護衛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隨即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在昭君冷靜的指揮下,依託土丘,用弓弩精準地射殺那些仍在混戰或試圖重新組織進攻的落單襲擊者。
混亂持續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襲擊者已死傷大半,殘餘的幾人眼見大勢已去,發出不甘的唿哨,調轉馬頭,如同來時一般,倉皇地沒入風沙彌漫的遠方。
風沙漸漸平息,只留下滿地狼藉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殘破的旌旗倒在血泊中,幾匹無主的戰馬在倒斃的主人身邊不安地打著響鼻。
翟車被砍得面目全非,裡面的錦緞珍寶散落一地,沾滿血汙和塵土。
陳湯拄著劍,喘息著走到昭君面前,他的甲冑上濺滿了血點,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這位依舊站得筆直、面色沉靜的年輕公主。
剛才那一聲石破天驚的呼喊,那精準狠辣的“金蟬脫殼”之計,絕非一個深宮弱女所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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