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必須是他身邊足夠親近、又足夠貪婪或愚蠢，能將訊息“不經意”傳遞過去的人。
她想到了一個人——左賢王最寵愛的侍妾，那個在鴻門宴上對她流露出嫉妒與輕蔑眼神的年輕女子。
此女虛榮，且據說酷愛漢地的絲綢與香料。
機會很快到來。
單于以“寧胡閼氏需靜養”為由，減少了她在公開場合露面的次數，卻默許她在王庭內“有限”地走動。
昭君刻意選在午後，當那名侍妾慣常在靠近馬廄的暖陽下炫耀新得的漢錦時，她“恰好”路過，肩頭披著一條單于新賜的、綴有珍珠的雪白狐裘——這本身就是一個無聲的炫耀。
“姐姐這狐裘真美，像是天上的雲朵。”侍妾果然被吸引，語氣酸澀。
昭君虛弱地笑了笑，輕輕咳嗽兩聲，狀似無意地扶了扶受傷的肩膀：“單于體恤……只是這傷，擾得人夜不能寐。方才路過文書帳，聽得裡面議論紛紛，說什麼邊境……烽煙……擾得人心更亂了。”
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目光快速掃過侍妾身後侍立的、明顯是左賢王安插的眼線，“唉，但願是謠傳。姐姐也莫要外傳，免得徒惹是非。”
她說完，緊了緊狐裘，彷彿不勝寒意般匆匆離去，留下侍妾在原地若有所思，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她知道，她留下的“烽煙”二字，連同她那刻意流露的慌亂，會像投入靜水的石子，在左賢王多疑的心中激起巨大的漣漪。
這漣漪，足以讓他聯想到那份偽造軍報上的“火焰紋”和“邊境異動”，坐實他心中關於“漢朝即將動手，單于位置不穩”的猜忌。
千里之外，長安城籠罩在初冬的寒意中。
未央宮深處，一間不起眼的偏殿內，燭火搖曳。
執金吾陳湯，這位以剛正聞名的老臣，此刻正伏案疾書，眉頭緊鎖。
他面前攤開的，是幾份從不同渠道秘密送來的密報碎片，內容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朝中有人與匈奴左賢王暗通款曲。
線索如同斷線的珠子，散亂而模糊。
一個商隊頭目在酒後失言提及的“大人物”，一封被截獲的、用隱語書寫的可疑信件，以及……
陳湯的目光落在最新的一份密報上，那是潛伏在匈奴王庭的暗線冒死傳回的隻言片語：“寧胡有訊，火紋現，狼顧北疆。”
他反覆咀嚼著“火紋”二字，聯想到之前昭君傳回的關於左賢王與漢人密使接觸的情報，一個大膽的推測逐漸成形——那“火焰紋”，很可能是雙方約定的某種信物或暗號！
突破口或許就在這裡！陳湯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乍現。
他喚來最信任的副手，低聲下達命令：“查！動用一切力量，給我查清楚，朝中三品以上官員，尤其是與邊貿、軍需有關的，誰的家徽、私印或喜好之物上，帶有火焰紋飾！記住，要快，更要隱秘！”
副將領命而去。
陳湯重新坐回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彷彿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巨網正在長安與漠北之間悄然鋪開，而王昭君，那個遠在苦寒之地的女子，正如同暴風雨中的海燕，在驚濤駭浪間傳遞著至關重要的訊息。
他必須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在對手察覺之前，找到那枚足以致命的“火焰紋”鐵證。
殿外寒風呼嘯，吹得窗欞嗚嗚作響，如同戰鼓在遠方擂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