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絲竹餘音在耳畔嗡嗡作響。
貂蟬抱著琵琶，退至廳堂最深的陰影裡，脊背緊貼著冰涼的石柱。
方才拓印軍報時沁出的冷汗尚未乾透，此刻又被新的緊張攥住了心臟。
她能感覺到那道銳利的目光——來自董卓身後那個銀甲將軍。
呂布的視線像帶著實質的溫度，穿透人群的縫隙，牢牢鎖在她身上。
王允踱步過來，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方才做得不錯。太師對你甚是滿意，奉先似乎也……”
他話未說完，但未盡之意已昭然若揭。
貂蟬垂著眼睫，輕輕應了一聲：“全賴大人栽培。”心底卻是一片冰冷的嘲諷。
棋子？她早已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太師興致正濃，一時半刻不會散席。”
王允捋了捋鬍鬚，目光掃過被武將們簇擁著飲酒的呂布，“你且在此候著，稍後……”他似乎在斟酌詞句。
“大人，”
貂蟬忽然抬起臉，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怯懦，“婢子方才……有些氣悶，能否……能否容婢子去外面透透氣？片刻即回。”
她微微蹙眉，一手輕輕撫上胸口，呼吸略顯急促，彷彿真的被廳內的酒氣和喧囂燻得不適。
王允審視著她蒼白的小臉和微蹙的眉頭，略一沉吟。
鳳儀亭就在廳外不遠，視野開闊，倒也無妨。他點點頭：“去吧，莫要走遠，也莫要衝撞了貴人。”
“謝大人。”
貂蟬屈膝行禮，抱著琵琶，腳步虛浮地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向通往花園的側門。
她能感覺到那道銀甲身影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
深秋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吹散了廳內的暖意和濁氣。
貂蟬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月光被厚厚的雲層遮蔽，只有廊下懸掛的燈籠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的鵝卵石小徑。
她並未走向開闊的庭院，而是腳步一轉，沿著迴廊，悄無聲息地朝著太師府深處那座臨水而建的鳳儀亭走去。
亭子飛簷斗拱，在夜色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
亭內沒有點燈，只有遠處廳堂透出的微光和水面反射的粼粼波光，勉強映出亭柱和石欄的輪廓。
這裡僻靜無人，正是她計劃中的地點。
她並未進入亭中，只是倚在亭外臨水的欄杆上，將琵琶輕輕放在身側的石凳上。
夜風吹拂著她的裙裾和髮絲，她望著漆黑的水面，彷彿在獨自排遣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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