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透廂房窗欞上薄薄的紗,在冰冷的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貂蟬蜷縮在榻上,一夜驚魂的疲憊如同沉重的鉛塊壓著眼皮,可掌心那枚冰涼的銅片卻像一根刺,扎得她無法真正安眠。
李儒的賬本已被她小心縫進夾襖內襯,李肅那張陰沉的臉和密道里無聲的結盟,卻如同鬼魅般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太師府,每一塊磚石下都藏著秘密,每一個人臉上都戴著面具。
她起身,對鏡梳妝。
菱花鏡中映出的容顏依舊清麗,只是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冷冽,如同寒潭深處永不融化的冰。
指尖蘸取胭脂,輕輕點在唇上,嫣紅如血。
今日,她要去演武場。呂布每日清晨必在那裡操練親兵,這是接近他的最好時機,也是完成王允指令——進一步挑撥董呂父子關係的關鍵一步。
演武場位於太師府東側,開闊的沙土地上,數百名西涼精兵正列隊操演,呼喝聲震天響。
呂布一身玄色勁裝,手持方天畫戟,立於高臺之上,身形挺拔如松,日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英武逼人。只是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視全場時,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與不耐。
自鳳儀亭風波後,董卓雖未再當眾斥責,但無形中加諸於他的監視和限制,已讓這頭驕傲的猛虎倍感屈辱和煩躁。
貂蟬並未直接靠近高臺,而是選擇了一條通往花園的必經小徑,在距離演武場邊緣不遠的一株垂柳下駐足。
她抱著一隻小巧的藤籃,裡面裝著幾枝清晨採摘的、還帶著露珠的梔子花,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遠處盛開的芍藥上,身形卻恰好落入了呂布的視線範圍。
高臺上,呂布的目光掠過操練的軍陣,不經意間捕捉到柳樹下那抹素雅的倩影。
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襦裙,烏髮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在頸側,在晨風中微微拂動,安靜得如同一幅水墨畫。
這畫面與他記憶中鳳儀亭裡那個淚眼婆娑、楚楚可憐的身影重疊,心頭那股因董卓而起的無名火,竟奇異地被這抹清冷撫平了些許。
他握著畫戟的手指,無意識地鬆了鬆。
就在這時,一隊剛從演武場下來、滿身汗臭的親衛兵,大大咧咧地朝著花園小徑走來。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校尉,名叫胡軫,是董卓從西涼帶來的老部下,仗著資歷深,平日裡便有些跋扈。
他一眼瞧見柳樹下的貂蟬,眼中頓時閃過淫邪的光。
“喲!這不是太師新收的那隻金絲雀嗎?”
胡軫咧著嘴,帶著幾個親兵圍了上來,一股濃重的汗味和酒氣撲面而來,“大清早的,跑這兒來勾引誰呢?”
他粗魯地伸手,想去摸貂蟬懷中的花籃。
貂蟬後退半步,避開了那隻髒手,眉頭微蹙,聲音清冷:“胡校尉請自重。婢子只是路過,採些花給太師插瓶。”
“給太師?”
胡軫嗤笑一聲,又逼近一步,“太師昨晚摟著你快活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清高!怎麼,現在裝起貞潔烈女了?”
他身後的親兵也跟著鬨笑起來,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貂蟬的臉色瞬間蒼白,身體微微顫抖,彷彿受驚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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