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黃河水的腥氣撲面而來，渡口廢棄的棧橋在黑暗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貂蟬伏在岸邊一片半人高的蘆葦叢裡，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她的衣襬，肋下和左腿的舊傷在潮溼的寒意中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鈍痛。
她緊抿著唇，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對岸那片影影綽綽的密林。
那裡，本該有接應的渡船燃起的篝火訊號。
訊號遲遲未現。
“崔大哥，”
她壓低聲音，對身旁一個魁梧如鐵塔般的漢子道，“對岸情形不對。”
崔猛，人稱“鐵判官”，曾是太行山一帶的遊俠魁首，因不滿官府盤剝落草，又因劫殺貪官汙吏被通緝。
他此刻正用一塊磨刀石打磨著手中那柄門板似的厚背砍刀，聞言停下動作，粗糲的手指抹過刀刃，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抬眼望向對岸，濃眉緊鎖：“約定的時辰早過了。王老賊狡詐，怕是走漏了風聲，或者……那船家本就是餌。”
貂蟬的心沉了沉。
這“誅奸盟”是她離開洛陽後倉促聚攏的力量。
陳到重傷未愈，留在後方照料福伯，聯絡舊部。
她孤身一人，憑著從司徒府密室帶出的王允親筆地圖和那封通敵信函，以及胸中那腔焚天滅地的血仇，在江湖黑市放出風聲。
響應者多是如崔猛這般，對王允假借“除董”之名行獨攬大權之實深惡痛絕的草莽豪傑，或是曾受董卓、王允雙重壓迫的苦主。
他們敬貂蟬的膽識，更恨王允的虛偽，短短數日，竟也聚集了二十餘人。
“不等了。王允帶著虎符，必走水路繞過潼關天險，直插終南山腹地。這孟津渡是必經之路。”
貂蟬當機立斷，聲音冷冽如冰，“他若未到，便是我們截住了他的前哨；若已過，也必留下痕跡。崔大哥，你帶一半兄弟沿下游搜尋，我帶另一半去上游廢棄的烽燧臺瞭望。”
崔猛點頭，正要分派人手，異變陡生！
“咻——咻咻咻！”
淒厲的破空聲撕裂夜幕，密集如雨的箭矢從對岸密林和上游下游三個方向同時激射而來！目標正是他們藏身的這片蘆葦蕩！
“有埋伏！散開！”
崔猛暴喝一聲，巨刀揮舞如輪，格開數支勁箭，火星四濺。
他龐大的身軀猛地將身旁一個反應稍慢的年輕遊俠撲倒在地，一支弩箭擦著他的頭皮釘入泥地，箭尾兀自嗡嗡震顫。
貂蟬在箭矢襲來的瞬間已如狸貓般伏低，就地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幾支貼地射來的毒箭。
她眼角餘光瞥見兩名遊俠中箭倒地，發出痛苦的悶哼。
“是連弩！王允的死士！”有人嘶聲喊道。
箭雨稍歇，沉重的腳步聲和兵刃碰撞聲從三面合圍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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