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的晨霧還未散盡，南市口卻已人聲鼎沸。
挑擔的貨郎、叫賣的商販、趕早的百姓，將青石板路擠得水洩不通。
空氣裡混雜著蒸餅的麥香、牲畜的羶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昨夜司徒府方向的焦糊氣息。
沒人留意角落那個新來的賣茶女。
她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頭髮用一塊靛藍頭巾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低垂的眼。
面前一張矮几，幾隻粗陶碗，一桶冒著熱氣的粗茶。
她安靜地坐在小馬紮上，雙手攏在袖中，偶爾才抬眼掃視一下過往行人，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映不出半點波瀾。
唯有當她移動左腿時，動作會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遲滯——昨夜從司徒府高牆躍下，小腿上那道在董卓密室被弩箭擦破的舊傷，又裂開了些許。
“阿蟬，一碗茶。”一個熟客招呼著，丟下兩枚銅錢。
“來了。”
她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平淡，與那傾國傾城的歌姬判若兩人。
她起身，跛著腳去提茶桶，動作笨拙卻熟練。
沒人會把這個滿臉風霜、手腳粗笨的賣茶女，和昨日司徒府裡那個攪動風雲、令王允與董卓舊部火併的紅衣舞者聯絡起來。
易容膏巧妙地掩蓋了她瓷白的肌膚，草藥汁染黃了指甲，連那雙曾令呂布失魂落魄的眸子，也因刻意眯起而顯得渾濁無光。
她現在是阿蟬，一個父母雙亡、投親不遇，只能在市井賣茶餬口的孤女。
倒茶時，她的目光掠過街對面新開張的“四海貨棧”。
幾個精壯的漢子正在卸貨，動作麻利，眼神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們腰間鼓鼓囊囊，行走間步伐沉凝，絕非尋常腳伕。
貨棧門口掛著的幌子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繡著一枚小小的黑色狼頭——那是董卓西涼軍中“飛熊衛”的暗記。
董卓雖死，他麾下最精銳、最死忠的“飛熊衛”殘部，卻像受傷的狼群，潛入了洛陽的陰影裡。
臨近晌午，兩個貨棧的漢子踱到茶攤前，大剌剌坐下。
“老闆娘，兩碗茶，要滾燙的！”
其中一個絡腮鬍漢子甕聲甕氣地說，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在阿蟬臉上刮過。
阿蟬低著頭，應了一聲，默默倒茶。
粗陶碗放在桌上時，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聽說了嗎？”
另一個瘦長臉的漢子壓低聲音，對同伴道，“上頭下了死令，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紅燭案’的餘孽挖出來！尤其是那個據說還活著的‘小崽子’！”
“紅燭案”三個字像冰錐，猝不及防地刺入阿蟬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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