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殘留的暗藍色粉末，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舐著趙飛燕的神經。
她蜷縮在昭陽殿寢宮最深的陰影裡，窗外透進的微光勾勒出她僵硬的輪廓。
一夜未眠，那雙曾傾倒未央宮的明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合德……那個從小依偎在她身邊，眼神清澈如水的妹妹，竟在幽暗的密道中，與身份不明的異域男子交接“彼岸藍”——那足以弒君屠龍的劇毒！
昨夜那清冷的聲音，談論春桃之死時的漠然，提及自己金蛇舞步時的瞭然……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娘娘，您臉色不好，可是昨夜受了風寒？”雲裳捧著溫熱的參湯進來，憂心忡忡。
趙飛燕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雲裳臉上，卻彷彿穿透了她，看向更遙遠、更黑暗的所在。
“無妨。”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外面……為何如此喧譁？”
雲裳放下湯碗，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驚惶：“回娘娘，出事了！掖庭那邊……鬧巫蠱了！”
“巫蠱？”
趙飛燕的指尖微微一顫。這兩個字，在漢宮之中，無異於平地驚雷。
多少血雨腥風，多少宮闈傾軋，都曾假此之名。
“是！就在王婕妤所居昭陽殿偏殿附近的花圃裡，早起灑掃的宮人發現了好幾個扎滿針的桐木人偶！上面……上面還寫著陛下的生辰八字！”
雲裳的聲音都在發抖，“陛下震怒，下令徹查！現在掖庭令已經帶人把昭陽殿圍了，正在挨個盤問！”
王嬿的昭陽殿偏殿？趙飛燕眼底的寒光一閃即逝。
這“巫蠱”來得蹊蹺，卻又……恰到好處。
她霍然起身，一夜的疲憊與心寒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清醒。
外戚王氏，權傾朝野，連皇帝都視為傀儡，但“巫蠱”卻是觸碰帝王逆鱗、動搖國本的大罪！
無論這“巫蠱”是真是假，是誰的手筆，都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借帝王之怒，名正言順清除王嬿乃至其背後勢力的機會！
“更衣，”
趙飛燕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本宮要去面見陛下。”
宣室殿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漢成帝劉驁高踞御座，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驚怒交加的火焰。
一夜宿醉的頹唐被這觸及皇權的禁忌徹底點燃，此刻的他，更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
王莽等幾位重臣垂首立於階下，面色各異。
王嬿則跪在殿中，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連辯解的聲音都帶著哭腔：“陛下明鑑！臣妾……臣妾萬萬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求陛下為臣妾做主啊！”
趙飛燕踏入殿中，步履沉穩，裙裾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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