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合德尖利的指控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寢殿凝滯的空氣裡。
班婕妤握著金針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冰涼。
她看著太后眼中剛剛升起的感激瞬間被驚疑取代，看著病榻上漢成帝虛弱卻驟然銳利起來的目光，看著趙合德那張因嫉恨和即將得逞而扭曲的臉。
採蘋癱在地上，氣息微弱如遊絲，渾身是血，顯然遭受了非人的酷刑，早已無法開口反駁或證實任何事。
“太后！臣妾若真欲毒害陛下，何須耗費心力施救？”
班婕妤的聲音因疲憊而沙啞，卻異常清晰，“三日三夜，金針渡厄，稍有差池，臣妾與陛下皆萬劫不復！此等兇險，豈是作偽可為？採蘋之言，焉知不是屈打成招，構陷於臣妾？”
她目光轉向趙合德，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平靜：“趙昭儀，你口口聲聲證據確鑿，那劇毒何在？混入薰香的痕跡何在？僅憑一個瀕死宮女的‘招供’，便要定我弒君之罪？這未免太過兒戲！”
“兒戲？”
趙合德冷笑，眼中怨毒更甚，“班婕妤，你精通毒術，行事詭秘，自然懂得毀屍滅跡！至於證據……”
她忽然指向班婕妤放在一旁案几上的那個青瓷小瓶，“那瓶中之物，便是鐵證！太后，請速命太醫查驗此藥！臣妾敢以性命擔保，那絕非解藥，而是催命的毒引！”
太后的臉色陰晴不定。
班婕妤的辯解合情合理，但趙合德的指控又言之鑿鑿，尤其是牽扯到皇帝性命，她不敢有絲毫大意。
她揮了揮手，示意太醫上前查驗。
班婕妤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怕查驗藥瓶，那裡面確實是解毒的藥引，經得起檢驗。但趙合德敢如此篤定，必有後手。
果然，當太醫小心翼翼地取過藥瓶，拔開塞子，湊近嗅聞時，臉色驟然一變！
“啟稟太后！”
太醫的聲音帶著驚恐，“此藥……此藥氣味辛辣中隱有腥甜，色澤微濁，與臣所知的‘七葉一枝花’炮製之液大相徑庭！反倒……反倒像是古籍所載，幾種劇毒金石混合後的特徵！”
“什麼？！”太后勃然變色，猛地看向班婕妤。
班婕妤瞳孔驟縮。
藥被調換了！在她耗盡心神施救的三天裡，在她無暇他顧的時候，有人潛入了靜思齋，換掉了她親手炮製的藥液！
綠漪！只有那個王莽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才有機會！
“太后明鑑！”
趙合德立刻哭喊起來，“班婕妤居心叵測，先下毒害陛下，再假意施救以博取信任，其心可誅！請太后速速將此妖女拿下，嚴加拷問！”
“來人！”
太后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班婕妤押入永巷暗室，嚴加看管！沒有哀家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太醫，全力救治陛下，仔細查驗此藥！”
兩名身材魁梧的內侍立刻上前，不由分說架起班婕妤。
她沒有掙扎，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榻上氣息紊亂的皇帝，又看了一眼那盞被遺忘在角落、此刻顯得格外黯淡的長信宮燈，然後任由內侍將她拖離了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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