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的廢墟上搭起了簡陋的窩棚,劫後餘生的歌妓們擠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藥膏的苦澀和未散的驚惶。
金鳳娘收了謝府的“撫卹”,暫時壓下了對蘇小小的怨懟,但那雙眼睛掃過來時,依舊帶著淬了冰的寒意。
蘇小小置若罔聞,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個從謝府帶回的錦盒,以及耳邊不斷迴響的詭異低語牢牢攫住。
“西陵月下骨……南朝雪中詔……”
這聲音,像跗骨之蛆,日夜在腦中盤旋。
它來自那隻被黑布罩著的鳥籠,來自那個擦肩而過的邊軍傳令兵。
它指向什麼?是侯景叛軍的聯絡暗號?還是與她身世相關的某種秘辛?養父絕筆信中提及的“玉璽”與“紅丸案”,是否也纏繞其中?
她開啟謝琰所贈的錦盒,裡面是幾錠足赤的金元寶和一支點翠鳳釵,華貴卻冰冷。
她將金元寶分給受傷的姐妹,鳳釵隨手插在窩棚的草簾上,目光卻落在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舊妝匣上
那裡,還躺著另一枚與她貼身金鎖一模一樣的玄鳥雲雷紋金鎖。
“小小姐!”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小丫鬟春桃抱著一個蒙著黑布的鳥籠,臉色煞白地跑進來,“這、這東西……一直叫!叫得人心裡發毛!”
黑布被猛地掀開。
籠中並非尋常鳥雀,而是一隻色彩斑斕的西域鸚鵡。
它有著翠綠的羽冠,鮮紅的喙,一雙琥珀色的眼珠滴溜溜亂轉,透著異樣的機敏。
此刻,它正歪著頭,用一種極其怪誕、彷彿金屬摩擦般的腔調,清晰地重複著:
“西陵月下骨!南朝雪中詔!西陵月下骨!南朝雪中詔!”
聲音尖銳刺耳,在壓抑的窩棚裡激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歌妓們紛紛掩耳,面露懼色。金鳳娘皺眉呵斥:“哪來的妖物!快拿出去!”
“是……是邊關宇文將軍派人送來的‘戰利品’,”春桃哆哆嗦嗦地說,“說是……說是給謝公子賞玩的,不知怎地,先送到咱們這破地方來了……”
宇文護?那個以鐵血著稱的邊關悍將?蘇小小心中一動。
她緩步上前,隔著籠條凝視那隻鸚鵡。
鸚鵡也停止了聒噪,歪著腦袋回看她,眼神竟似有幾分審視的意味。
“別怕,”蘇小小聲音輕柔,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它只是……在說話。”
接下來的幾日,這隻鸚鵡成了醉仙居廢墟上最令人不安的存在。
它不知疲倦地重複著那兩句話,字正腔圓,毫無偏差。歌妓們避之唯恐不及,只有蘇小小,常常坐在籠邊,靜靜地聽,細細地琢磨。
“西陵月下骨……”她蘸著清水,在破舊的案几上寫下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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