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倒下的瞬間，謝琰的指尖在袖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庭院裡死寂無聲，唯有晚風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掠過她靛藍布裙上洇開的暗紅血漬。
清茗軒的僕役們瑟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拓跋弘的護衛們緊握刀柄，警惕地盯著謝琰。
“死了？”
拓跋弘濃眉緊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他幾步上前，靴尖踢了踢蘇小小毫無聲息的身體，又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和頸側脈搏，片刻後直起身，對著謝琰冷冷道：“謝公子好手段。只是，這‘叛黨細作’死在我的地方，未免晦氣。”
謝琰面無表情，目光掃過地上那張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最終落在拓跋弘身上。
“使臣大人見諒。此女狡詐，若不如此，恐生變故。屍身自有官府處置，不會汙了貴使清靜。”
他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剛剛下令處決的不過是一隻螻蟻。
他揮了揮手，兩名士兵立刻上前，動作粗魯地架起蘇小小軟綿綿的身體，拖死狗般向外走去。
靛藍的裙裾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痕，像一條無聲的血淚。
清茗軒的大門在士兵撤離後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窺探的目光。
庭院裡，僕役們驚魂未定，竊竊私語如同水下的暗流。
“看見沒？那血……黑的！定是劇毒！”
“沈姑娘……不，那蘇小小，死前眼睛還睜著呢！怨氣沖天啊！”
“聽說她本是醉仙居的頭牌，一把火燒死了多少姐妹？如今又死在這裡……冤魂索命啊！”
“噓！小聲點！別惹禍上身！”
恐懼如同瘟疫，在清茗軒內外悄然蔓延。
蘇小小“死不瞑目”、“七竅流血”、“怨氣沖天”的細節，經由目擊者的口舌，添油加醋地迅速傳遍錢塘城的大街小巷。
醉仙居那場詭異大火的陰影尚未散去，如今頭牌歌妓蘇小小又暴斃於北朝使臣下榻之處，死狀悽慘，更坐實了她身上纏繞的“不祥”與“冤屈”。
街頭巷尾，茶餘飯後，“蘇小小鬼魂索命”的流言不脛而走，越傳越玄。
有人說月黑風高時，曾在西泠橋畔聽到女子幽怨的吟詩聲；
有人說醉仙居廢墟的焦木上，半夜會滲出暗紅的血珠；
更有人信誓旦旦，說親眼看見一個穿綠裙子的影子，在清茗軒的牆頭一閃而過。
流言如同野草，在恐懼的土壤裡瘋長，終於也鑽進了城西軍營。
宇文護坐在中軍大帳內，燭火將他稜角分明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案上攤著最新的線報，關於“紅丸案”的後續，關於朝堂的暗流湧動，也夾雜著幾條關於“蘇小小鬼魂”的市井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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