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的清晨被馬蹄聲踏碎。
石崇的私兵如狼犬般穿街過巷，刀鞘撞擊甲冑的金屬聲驚飛簷下宿鳥。
阿醜蜷縮在廢棄染坊的靛藍大缸裡，透過裂縫看著皮靴踏過積水的地面。
昨夜黑市那詭譎的琵琶聲還在耳膜上震動，與金谷園墜樓那夜的銀索糾纏在一起，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他捂住嘴，把咳嗽悶在胸腔，喉頭卻嚐到一絲血腥味——是昨夜逃竄時撞在牆角留下的暗傷。
“砰！”
染坊破門被踹開，兩個持刀甲士闖了進來。
阿醜縮緊身體，靛缸裡殘留的刺鼻氣味燻得他眼淚直流。
腳步聲在缸外停住，刀尖劃過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臭要飯的，滾出來！”甲士的呵斥近在咫尺。
阿醜屏住呼吸，指甲摳進缸壁的苔蘚裡。
就在刀尖即將挑開缸頂破草蓆的剎那，一陣極細微、卻異常清晰的“篤篤”聲從染坊後牆傳來，像啄木鳥叩擊樹幹，三長兩短，又三短一長。甲士的注意力被瞬間吸引過去。
“什麼聲音？”
“去看看！”
腳步聲轉向後牆。
阿醜抓住這電光石火的間隙，像泥鰍一樣滑出染缸，撲向牆角一堆黴爛的布匹。
他記得那裡有個被破席掩蓋的狗洞。
鑽出去，是條堆滿爛菜葉的死衚衕。
他剛喘了口氣，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別出聲。”
一個低啞的女聲貼著他耳朵響起。
阿醜渾身僵硬，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藥草和檀香的氣息。
那隻手力道極大，不容反抗地將他拖進旁邊一道幾乎與牆壁同色的暗門裡。
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面甲士的罵罵咧咧。
黑暗。絕對的黑暗。
只有捂住他嘴的手微微鬆開，示意他噤聲。
阿醜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黑暗中，他聽到極輕微的衣物摩擦聲，接著，一點微弱的光亮了起來——是火摺子點燃了一盞小小的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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