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方里的空氣凝滯如膠,混合著江南特有的潮氣與千年封土的沉鬱。
洛陽鏟帶出的泥芯在防水布上排列成行,像一頁頁等待破譯的密碼。
領隊陳教授蹲在T3探方邊緣,花白頭髮被細雨打溼,黏在額前。
他手中捏著一塊剛清理出的青磚殘片,目光卻死死鎖在探方底部——
那裡,在原本棺床的位置下方,赫然露出一個規整的長方形凹槽,邊緣異常光滑。
“不是自然形成。”
年輕的研究生林薇遞過刷子,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什麼,“像是……人工開鑿的暗格。”
陳教授沒說話,接過刷子,親自俯身下去。
毛刷拂開最後一層浮土,暗格的全貌顯露出來。
沒有機關,沒有裝飾,只有一口長條形的鐵匣,靜靜躺在青石板襯底上。
鐵匣表面覆蓋著均勻的墨綠色鏽層,但形制完整,稜角分明,與周圍疏鬆的泥土形成鮮明對比。
最奇異的是,鐵匣表面,竟隱約可見細密纏繞的桃花枝蔓浮雕,那形態,竟與地方誌中記載的“棺中鐵枝”驚人相似。
“小心點。”
陳教授的聲音有些發顫。幾個助手圍攏過來,屏住呼吸。
當鐵匣被考古專用托盤穩穩托出暗格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瀰漫開來——
不是腐臭,而是陳墨與冷鐵混合的、穿越時光的凜冽。
實驗室的無影燈下,鐵匣的開啟異常艱難。
特製的溶劑軟化鏽蝕的連線處,精密器械小心翼翼地分離。
匣蓋掀開的瞬間,彷彿打開了一個被時光凍結的瞬間。
匣內並無機關,只有兩樣東西:
一枚小巧玲瓏、卻分量十足的金鎖,鎖身鏨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蓮心處鑲嵌的米粒大紅寶石,在燈光下流轉著幽暗的光澤;
金鎖之下,壓著一卷用素白絲帶繫好的紙卷,紙色深黃,邊緣已有輕微酥脆的跡象。
“金鎖的形制……”
負責器物鑑定的老專家戴上放大鏡,指尖微微顫抖,“是南朝宮廷內造!看這蓮紋,看這嵌寶的工藝……絕非民間之物!”
紙卷在恆溫恆溼的操作檯上被更謹慎地展開。
字跡是清麗絕倫的簪花小楷,墨色沉黑,力透紙背。
開篇便是那首流傳千古的《桃花詞》,其後是《哭鐵匠》,再往後,一首首未曾載於任何史冊的詩篇次第呈現,筆鋒時而婉轉低徊,時而銳利如刀。紙張的質地也極為特殊,歷經千年,依舊柔韌。
“取樣,做碳十四和墨跡成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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