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裹挾著硝煙和遠處隱約的哭嚎，刮過洛陽殘破的街巷。
阿醜緊貼著冰冷的牆壁，粗糲的磚石磨著他的後背，卻遠不及心中翻江倒海的震盪來得尖銳。
前朝餘孽……皇族後裔……那管事毒蛇般的目光和揭穿的話語，像無數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長久以來“小乞丐”的認知外殼。
他低頭，顫抖的手指撫過耳後那道幾乎淡不可見的舊疤——一道他早已遺忘，卻足以將他拖入深淵的烙印。
懷中的玉璽雖已不在，但綠珠塞給他的那捲薄絹，卻比任何重物都更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
霓裳密碼的母本，婦好聯盟的火種。
“活下去，阿醜。帶著火種，活下去。”
綠珠娘子最後的話語在耳邊迴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猛地攥緊了絹帛，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掌心，帶來一絲真實的痛感。
活下去？在這血火交織、身份暴露的絕境裡？
他抬起頭，望向濃煙遮蔽的夜空，眼中最初的茫然和恐懼，如同被投入火爐的殘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滾燙的決絕。
綠珠娘子說得對，眼淚要變成火種，他就得先把自己點燃！
他深吸一口帶著焦糊味的空氣，將絹帛小心貼身藏好，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幼獸，弓起身子，迅速消失在更深的陰影裡。
王敦府邸，死氣沉沉。
濃重的藥味混雜著一種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昔日權傾朝野的梟雄，如今枯槁地倚在錦榻上，面色蠟黃，眼窩深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指間的手帕上，暗紅的血跡如同盛開的毒花，觸目驚心。
然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燃燒著最後的不甘和瘋狂的執念。
“找……找到她！”
他猛地揮手，打翻了侍女奉上的藥碗，褐色的藥汁潑灑在昂貴的地毯上，如同凝固的血汙。
“那個琵琶……咳咳……那個蒙面琵琶女！綠珠！一定是她！把她……給我抓來！”他嘶吼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彷彿隨時會碎裂。
他的心腹管事，那個曾在攬月閣揭穿阿醜身份的面白無鬚之人，此刻垂手肅立，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主公息怒。人已查到蹤跡，就在城中一處廢棄的染坊落腳。只是……此女狡詐，身邊或有幫手，強攻恐……”
“強攻？”
王敦猛地咳嗽起來，好一陣才緩過氣，眼中射出怨毒的光，“我要活的！我要她……給我彈！彈那首曲子！她一定知道……
知道那琵琶裡的秘密！咳咳……
傳令下去，調……調一隊精兵，圍而不攻！告訴她，若不來……
便將她藏身之處，連同裡面所有人……屠個乾淨！”
命令如同冰冷的毒蛇，迅速游出府邸。
不久，一隊甲冑鮮明計程車兵沉默地包圍了城西那座早已荒廢、瀰漫著陳舊染料酸腐氣味的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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