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號角聲撕碎了晨霧，也撕碎了洛陽城最後一絲僥倖。
嗚咽的長鳴尚未散盡，沉悶的擂鼓聲便如滾雷般從北方天際碾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
城樓上瞬間炸開了鍋，兵卒的呼喝、將領的嘶吼、箭矢破空的尖嘯混雜成一片死亡的喧囂。
阿醜從張府牆頭的老槐樹上滑下，腳剛沾地，便見一隊盔甲染血的騎兵如旋風般捲過街口，馬蹄鐵在青石板上濺起一串火星，直撲內城方向。
是潰兵！匈奴人真的來了！恐懼像冰冷的蛇，倏地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拔腿就跑，憑著對洛陽街巷的爛熟，在驚慌四散的人群和橫衝直撞的潰兵縫隙間穿梭，目標只有一個——醉月軒附近的秘密據點，婦好聯盟的指令中樞。
城內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往日繁華的街市狼藉不堪，貨攤傾覆，貨物散落一地，被無數慌亂的腳步踐踏。
哭喊聲、叫罵聲、兵刃碰撞聲此起彼伏。
濃煙從幾處府邸升起，火舌貪婪地舔舐著雕樑畫棟。
一隊石府親兵正與另一股不知屬於哪位王爺的私兵在街心混戰，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只為爭奪一輛裝載細軟的馬車。
八王之亂的序幕，在匈奴鐵蹄的威逼下，以最血腥的方式拉開了。
阿醜躲過一隊胡亂放箭的亂兵，拐進一條堆滿雜物的小巷。
巷子深處，醉月軒的後門虛掩著。
他閃身進去，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撲面而來。
廳堂內桌椅翻倒，杯盤狼藉，地上躺著幾具屍體，有石府兵，也有穿著粗布衣裳的聯盟成員。
顯然，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搏殺。
“阿醜！”一個嘶啞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是杜三娘，她半邊臉上全是血汙，手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正用撕下的衣襟死死按住。
她身邊，脂粉鋪的李老闆娘臉色慘白，抱著一個昏迷的胡姬。
“三娘！李嬸！”阿醜衝過去，“其他人呢？”
“散了…按綠珠娘子的預案，各自撤離了…”
杜三娘喘著粗氣，眼神卻異常銳利，“玉璽…玉璽不能落在匈奴人手裡，更不能落在那些王爺手裡！綠珠娘子有令，趁亂轉移！”
“玉璽在哪兒？”阿醜急問。
“昨夜王府大亂，玉璽被王府一個內應趁亂帶出，現在…在城南土地廟的暗龕裡。”
李老闆娘聲音顫抖，卻吐字清晰，“但王敦那老賊…他瘋了！他咳血咳得快死了，卻派兵把守住土地廟附近所有路口，還在全城搜捕我們的人！他認定我們知道密碼，能解開玉璽的秘密！”
記憶的碎片驟然刺破現實的喧囂——
那是交趾潮溼悶熱的雨季，十六歲的綠珠赤足站在竹樓的迴廊上，望著遠處煙雨朦朧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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