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可以,喜氣不挑人。”
燕杉這話好說又好聽,兩人也就沒再推拒,接過喜糖後,果然喜氣迎人。
三人等在牆根處,只等著豆腐搬完就回去。
這時,土路盡頭緩緩走過來兩道身影,矮的那道步履蹣跚,捶胸駝背;高的那道步伐矯健,昂首挺胸,正是今日要來送傢俱的木匠父子倆。
林阿寶雖然智力有缺,卻有一把好力氣。
滿滿一木板車的傢俱,他推得輕鬆,再從老木匠乾淨的鞋面就看的出來,這一路大抵是可能在車上被林阿寶推著來的。
不過兩日不見,老木匠臉上的病氣更重了,眼皮半耷拉著,精氣神潰散得厲害。
許是一路吹風趕路,唇瓣乾裂泛白,時不時捂著胸口,低頭咳喘兩聲,身子也跟著搖搖欲墜。
林阿寶不懂察言觀色,只覺得能出來玩開心的很,嘴裡還唸叨著:“傢俱……送到……吃糖。”
喊了兩遍吃糖,見老木匠沒有給,當即停下來,委屈道:“爹,吃糖——”
“好好好、吃糖,咳咳咳……”老木匠從懷裡摸出一塊已經有些黏的糖果,是供銷社最便宜的那種。
林阿寶嘴裡吃到糖,又開心的推著車往前走。
牆根下的狄元芳兩人瞥見來人,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飛快的掠過一絲晦澀。
大家都是一個大隊的,村子相隔不遠,也有兩村結親的,所以大都能認個臉熟。
作為封山大隊以前唯一的一個木匠,兩人自然更熟一些,誰家裡還沒一兩件老木匠打的傢俱。
老木匠徒弟鬧得那出,相鄰幾個村都知道,有說徒弟忘恩負義的,也有說老了就要退位讓賢的,直到最後也沒幾個人出來為老木匠說話。
人心總是現實的,老木匠重病纏身,氣色一日差過一日,大家都猜測他活不久了,只是放不下這傻兒子,才一直撐著這口氣。
大家都不想得罪新木匠。
將死的人,是要給活人讓路的。
老木匠帶著林阿寶來到近前,微微頷首,又衝著狄元芳問道:“狄大姐和紅梅也在啊,是軍人同志想你家的豆腐了?”
老木匠一笑,眼角層層疊疊的皺紋擠在一起,襯得那張病氣纏身的臉,更是滄桑。
明明比狄元芳還要小几歲,看氣色卻像比她大了十來歲。
狄元芳掩去眼底的惋惜,笑著接話道:“小燕同志今日辦喜酒,找我們訂了一批豆腐給添個菜。”
“哦?喜酒?那老漢來的巧,今日怎麼也得朝小燕同志討個喜氣!”
話音落下,他低低咳喘兩聲,勉強忍住後,把林阿寶招到前面來。
“大寶,你帶的東西拿出來。”
林阿寶聽後從傢俱的縫隙裡,掏出一掛芭蕉和三個菠蘿。
老木匠接過菠蘿遞給燕杉,“自家地裡砍得,正好今天來送傢俱,就帶了幾個給你嚐嚐。菠蘿菠蘿,旺來旺來,圖個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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