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重歸沉寂,盧逆天閉目靜坐,看似在調息,心神卻早已掠過城內各大勢力,落在了慕家之上。
王廣陵一死,王家瘋癲,南宮家倒戈,而與王廣陵同為鳳凰城天驕、又曾在天才榜比武中敗於他手的慕龍,此刻必然已是惶惶不可終日。慕龍身為慕家核心子弟,築基九層修為,昔日在鳳凰城年輕一輩中呼風喚雨,如今卻成了夾在風口浪尖間的一葉孤舟。
盧逆天心中瞭然,慕龍懼的從不是王家,而是他這個能一劍斬殺半步金丹的煞星。
昔日擂臺之上,慕龍敗於他手,雖無深仇大恨,卻也結下了天驕顏面之爭。如今他連王廣陵都敢一劍斬殺,殺伐果斷之名傳遍全城,慕龍定會揣測,他會不會順勢清算舊怨,拿慕家立威。一旦慕家被逼到絕境,狗急跳牆之下與王家聯手,或是暗中向王霸力通風報信,對他而言便是平白多了一份致命兇險。
多樹一敵,便多一分死局。
眼下他要應對的是金丹九層的王霸力,絕不能再讓慕家這等本土世家成為節外生枝的變數。
心念既定,盧逆天緩緩睜開雙目,眸中無波無瀾,只有一片沉靜如水的算計。他抬手屈指,三枚下品靈石凌空懸浮,指尖輕捻,一道細微無聲的傳信陣紋悄然凝聚,轉瞬融入空氣之中。
他並未親自出面,只是藉由客棧中往來打探訊息的散修之口,刻意散出一縷若有若無的風聲。
風聲很簡單,卻足以讓慕家上下懸著的心瞬間落地——盧逆天只與王家有生死血仇,昔日天才榜之爭不過切磋較量,過往小過一概不記,無意與鳳凰城其餘世家為敵。
訊息如同細水,悄然漫過坊市街巷,不過半個時辰,便精準傳入了慕家府邸。
而此刻的慕家,早已是大門緊閉,戒備森嚴。
厚重的玄鐵門扉緊閉,門內佈下了數層慕家護族低階陣法,府內巡邏修士成倍增加,人人神色緊繃,靈氣暗運,如臨大敵。往日里賓客盈門、修士往來不絕的慕家,此刻宛若一座封閉的囚籠,半點聲息都不敢向外洩露。
慕家大殿之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家主端坐主位,面色凝重,指尖不斷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輕響。兩側數位長老面色各異,有人焦躁踱步,有人閉目不語,卻無一人敢開口打破這份死寂。
殿中最顯眼的位置,慕龍孤身立在那裡,往日里高傲自負、目空一切的天驕氣焰蕩然無存。
他一身錦袍筆挺,卻難掩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驚懼與惶恐。脊背微微緊繃,雙手不自覺攥緊,就連周身縈繞的赤紅龍形靈氣都顯得散亂不定,全然沒了往日《赤龍焚天訣》運轉時的霸道剛猛。
昔日他穩居鳳凰城天才榜第三,自認年輕一輩除了王廣陵無人能敵,即便敗於盧逆天之手,也只當是一時大意,心中雖有不甘,卻依舊沒將這個外地來的廢靈根修士真正放在眼裡。
可今日,盧逆天黑巖擂臺上一劍斬殺王廣陵的一幕,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驕傲與自負。
那可是王廣陵,半步金丹的天驕榜首,七品金靈根,玄級上品功法在手,一招七狼金罡斬足以碾壓同階所有對手。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物,在盧逆天面前,竟連自爆金丹的機會都沒有,便被一劍洞穿神魂,血染擂臺。
一劍,斬天驕。
殺伐之果決,手段之凌厲,戰力之逆天,讓慕龍從心底生出一股徹骨寒意。
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是此刻站在擂臺上與盧逆天對立的是自己,下場會比王廣陵好上多少。王廣陵半步金丹都難逃一死,他不過築基九層,在盧逆天面前,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下。
更讓他恐懼的是,盧逆天此人看似沉穩低調,卻從不是心慈手軟之輩。王廣陵一死,王霸力必定瘋狂報復,而他這個曾經敗於盧逆天手下的鳳凰城天驕,又算計過他,會不會被對方視作餘黨一併清算?
慕家雖在鳳凰城頗有勢力,可面對能斬殺半步金丹的狠人,又能支撐多久?
“家主,那盧逆天如今風頭正盛,連王廣陵都敢殺,若是他遷怒我們慕家……”一位長老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小龍此前與他有過切磋敗績,萬一那人心胸狹隘,藉機來找麻煩,我慕家如何抵擋?”
這話一齣,殿內氣氛愈發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