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周管事面前,盧逆天沒有絲毫遲疑,當即俯身,伸出右手,輕輕扶上週管事的臂膀。
他的動作極輕,極穩,沒有半分築基修士的倨傲,唯有恰到好處的柔和,生怕稍一用力,便牽扯到老人的傷勢。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一絲淡淡的靈氣波動,觸碰到周管事枯瘦冰冷的臂膀時,讓老人微微一怔。
周管事此刻正沉浸在胸口與手腕的劇痛中,意識都有些模糊,只覺有人扶著自己,力道沉穩柔和,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氣息,渾濁的雙眼先是茫然地抬起,視線落在身前那道素色身影上,卻因眼前的昏花,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只覺得這道身影挺拔熟悉,像極了多年前那個在雜役區石縫裡默默修煉的少年。
“老周伯,別動。”盧逆天的聲音放得極輕,褪去了方才的冷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軟,落在周管事耳中,像一股暖流,稍稍撫平了他心中的驚懼與痛苦。
話音落,盧逆天左手微抬,指尖凝起一絲極淡的五彩靈光,那是他的特殊五行靈氣。
他刻意將靈氣的威勢斂到極致,只留最醇厚溫和的本源,順著指尖,悄然融入周管事的體內。
這絲五行靈氣極細,卻帶著生生不息的力量,入體後便順著周管事的經脈緩緩遊走,避開了受損嚴重的丹田,先是繞著他的胸口經脈流轉,將那因受創而淤堵的氣血慢慢疏通,又一點點撫平經脈中翻湧的戾氣。
周管事只覺一股溫和卻醇厚的靈氣,從臂膀處湧入體內,那股靈氣不似尋常煉氣修士的靈氣那般單薄,也不似某些高階修士的靈氣那般帶著威壓,反而像春日的溪流,緩緩淌過乾涸的河床,所過之處,原本鑽心的疼痛竟在一點點消減。
胸口那股憋悶的痛感漸漸散去,呼吸也變得順暢了些,連帶著那隻骨裂的手腕,也有了一絲暖意,刺骨的痛感被輕輕撫平,不再那般難以忍受。
他下意識地放鬆了身子,靠在盧逆天的臂彎裡,枯瘦的手微微攥著對方的衣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這股熟悉的靈氣波動,讓他昏花的腦海中閃過一絲模糊的記憶,似乎多年前,那個少年也曾在被打後,偷偷用這般溫和的靈氣調理傷勢,只是那時的靈氣,還極為微弱,遠不如如今這般醇厚。
盧逆天扶著周管事,讓他緩緩靠在石牆上,背靠著冰冷的石壁,能讓老人稍稍省力些。
他依舊維持著俯身的姿勢,左手指尖的五行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周管事體內,一點點舒緩著他受損的氣血與筋骨,目光落在老人蒼白的臉上,看著他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眼中的痛苦慢慢褪去,心底的那塊石頭,才稍稍放下。
多年了,自他離開雜役區,考入外門,再到築基成功,已是好多年未曾見過周管事。
記憶中的老人,雖已年邁,卻精神矍鑠,雖只是練氣三層的修為,卻總在雜役區護著他們這些無依無靠的少年,如今再見,老人已是滿頭白髮,脊背佝僂,修為也只堪堪到練氣四層,歲月與修仙界的磋磨,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而這一切,皆是因為老人心性純善,從未想過爭名奪利,只是守著這方雜役區,默默度日。可即便如此,仍有人不肯放過他,只因半株青紋草,便要對他下此狠手。
想到此處,盧逆天眼底的冷意再次泛起,若今日他未曾歸宗,未曾繞路來雜役區,周管事怕是早已殞命在李虎的腳下。
這般善念,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竟成了任人欺凌的理由,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指尖的五行靈氣依舊在緩緩遊走,周管事的氣色漸漸好了些,不再那般慘白,呼吸也平穩了許多,那隻紅腫的手腕,青紫之色也淡了幾分。
他抬眼,目光漸漸清晰,落在身前俯身的少年臉上,那張臉,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與怯懦,變得稜角分明,沉穩冷冽,可眉眼間的輪廓,卻與多年前那個在雜役區默默修煉的少年,一模一樣。
是他,真的是他。
周管事的瞳孔驟然縮緊,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被激動與震驚填滿。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可喉嚨依舊乾澀,只能發出幾聲微弱的氣音。
他顫抖著抬起那隻未受傷的手,緩緩伸向前方,指尖輕輕撫上盧逆天的手臂,那觸感真實而溫熱,不是幻覺,不是夢境。
這隻手臂,不再是當年那個瘦弱的、連扛動礦料都費力的少年的手臂,而是變得堅實有力,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那是修煉有成的修士,獨有的力量。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撫在盧逆天的衣袖上,感受著那股淡淡的靈氣波動,腦海中翻湧著多年前的記憶。
那個頂著“五行廢靈根”的罵名,被所有人恥笑的少年,那個在石縫裡默默種著凝氣草,在深夜的石洞裡偷偷修煉的少年,那個被外門弟子打傷,卻依舊咬著牙不肯放棄的少年,如今竟已長成這般模樣,竟能一掌震飛煉氣九層的李虎,竟能以雷霆手段,懲治那些作威作福的外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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