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快三十,靈根平庸,修為低微,連天劍宗的外門考核都難以透過,可我為了報仇,什麼苦都能吃!”
周管事的眼底閃過一絲執拗,那是支撐著他走過數十年的執念,“我變賣了藥鋪所有的東西,湊了些靈石,進入了天劍宗。可我資質太差,年紀又大,根本入不了內門,甚至連外門弟子都撈不到,最後只能屈身雜役區,做了一個最底層的雜役管事。”
“這五十多年,我守在這雜役區,忍了旁人的欺凌,忍了資源的匱乏,忍了歲月的磋磨,日日勤修不輟,可終究是資質有限,年紀太大,修為也只堪堪到煉氣四層,再也無法精進。”
周管事的聲音漸漸黯淡下去,那絲執拗也被絕望取代,“我看著自己的白髮,看著自己日漸佝僂的身子,知道自己這輩子,怕是再也沒有報仇的機會了。我曾無數次站在雜役區的山頭上,望著空硫城的方向,心裡的恨,快把我熬成了枯骨啊!”
他守在這冰冷的雜役區,做著最苦最累的活,看著一撥又一撥的弟子來來去去,心中的報仇之火,燃了又滅,滅了又燃,直到今日,見到盧逆天。
“直到今日,我見到你,見到你已成築基七層的強者,見到你能輕易懲治那些作威作福的外門弟子,我才知道,我的報仇之路,還有一絲希望!”
周管事猛地攥緊盧逆天的衣袖,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光,那是絕望中的最後一絲希冀,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死死不肯鬆開。
“逆天,我知道這對你而言,是天大的麻煩,牛家勢大,還有不少依附的修士,可我實在走投無路了!我入天劍宗,忍辱五十多年,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為妻兒報仇,如今,只有你能幫我了!求你,求你為我那枉死的兒子,討一個公道!求你殺了牛毅,告慰我妻兒的在天之靈!”
數十年的隱忍,喪子之痛,喪妻之悲,修仙的艱難,報仇無望的絕望,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周管事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是狂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那淚水裡,有痛苦,有絕望,有哀求,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字字句句,都敲在盧逆天的心上,重逾千斤。
周管事枯瘦的手死死攥著盧逆天的衣袖,那股數十年的絕望與哀求,像針一般紮在人心上。
盧逆天看著老人渾濁眼中那點微弱的希冀,那是被歲月與仇恨熬得僅剩的一點光,心頭翻湧的冷戾漸漸凝作沉定的決意,他抬手,掌心覆上週管事顫抖的手背,力道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在這狹小的屋舍裡,像一顆定心丸,砸在周管事的心頭:“周伯放心,此仇,我替你報。”
簡簡單單七個字,卻讓周管事渾身一震,攥著衣袖的手猛地鬆了些,渾濁的眼睛裡泛起難以置信的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
“逆天……你……你說真的?”
盧逆天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摩挲著老人粗糙的手背,語氣柔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
“自然是真的。你於我有再造之恩,你的仇,便是我的仇。牛毅欠你的,欠念安賢弟的,我定讓他千倍百倍還回來。”
周管事望著盧逆天沉凝的眸子,那眸子裡沒有半分敷衍,只有認真與決絕,數十年的委屈與痛苦在這一刻盡數決堤,他再也撐不住,身子一軟,靠在朽木凳上,老淚縱橫,嘴裡反覆呢喃著:“好,好……念安,你聽到了嗎……有人為你報仇了……”
盧逆天靜靜看著,待老人情緒稍稍平復,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重了幾分,帶著鄭重的叮囑:
“只是周伯,此事事關重大,牛家是空硫城第一大家族,勢力滔天,且在周邊布有眼線,他背後或許還有其他宗門的人撐腰。你切記,此事切莫再對旁人提一個字,照舊守著這雜役區,該做什麼便做什麼,莫露半分端倪,莫讓牛家察覺一絲異樣。”
他知曉牛家的霸道,若周管事因激動露了餡,牛家必定會先下手為強,屆時不僅報仇無望,周管事的性命也會岌岌可危。如今最緊要的,是穩住心神,藏起鋒芒,靜待時機。
周管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用力點了點頭,枯瘦的手緊緊攥成拳頭,眼底的絕望散去,只剩刻骨的恨意與一絲篤定,他知道,盧逆天從不說空話,既然答應了,便一定會做到。
“我曉得,我曉得……逆天,我聽你的,從今往後,我守口如瓶,絕不亂言。”
盧逆天見他記在心裡,才稍稍放下心,又細細叮囑了幾句,讓他好生調理傷勢,莫要因心緒起伏牽動舊傷,靈石丹藥按時取用,斂息之法日日勤練,確保無虞。
周管事一一應下,望著盧逆天的目光裡,滿是感激與依賴。
交代妥當,盧逆天便不再多留,他知曉報仇之事,宜早不宜遲,卻更忌莽撞,需得先謀定而後動。
他起身,看了一眼這簡陋的屋舍,看了一眼鬢髮蒼蒼的周管事,眼底閃過一絲柔和,轉身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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