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將環形峽谷重重裹住,山風捲著碎石,掠過嶙峋的巖壁,發出嗚嗚的低嘯。
巖洞之中光線昏暗,僅有幾縷微弱的月華,順著岩石縫隙斜斜灑落,映出盧逆天沉靜的側臉。
他緩緩收攝調息的功法,胸腔間五行靈氣緩緩流轉,經過大半夜晚丹藥滋養,修為恢復到八成有餘,只是幾番周旋廝殺留下的識海疲憊,依舊如細沙一般縈繞不散,並未完全褪去。
指尖輕輕摩挲儲物袋的袋口,凝神丹的藥力還在四肢百骸緩緩流淌,卻不足以抹平所有損耗。
“主人,鐵頭牛在外的巡狩劍光已經稀疏很多了。”
墨溜的靈魂傳音悄然在識海之中響起,帶著按捺不住的焦灼,它的百丈危兆感應時刻鋪開,將峽谷大半地域的動靜盡數收入感知之內:
“他來回遊走的頻次降了下來,正是最好時機,再耗下去,等頭鐵宗援兵趕到,我們便再無半分機會。”
盧逆天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巖洞之外沉沉夜色,心底反覆推演眼前的局面。
死守巖洞,便是坐以待斃,巖洞空間狹小,一旦對方調集人手封死洞口,到頭來只能活活困死在此處。
可地底裂隙又是一樁極大的賭局,地下溶洞錯綜複雜,誰也不知道前路會不會是封死的死穴,又或是潛藏著不知名的兇妖,一旦墜入絕境,連回轉的餘地都沒有。
兩相權衡,唯有趁夜色潛出巖洞,藉著山林濃黑的陰影遮掩身形,繞開峽谷幾處重兵封鎖的隘口,從側面陡峭山崖翻出這片環形峽谷,才是眼下相對穩妥的出路。
他抬手,指尖靈光微動,將腰間二品白天劍的鋒銳盡數收斂,劍鞘之上再無半分凜冽寒光。
全身五行靈氣死死斂于丹田深處,一絲一毫都不向外洩露,連呼吸都壓到極淺。
洞口那層隱匿陣紋沒有徹底撤去,只保留最低限度的遮蔽效果,若是完全撤銷陣法,反倒容易引起外面修士的警覺。
在他心中暗自判斷,金丹修士的神念催動同樣需要消耗神魂氣力,黑夜之中神念持續鋪展,損耗只會更大。
鐵頭牛連續大半日巡狩,夜間理應有所鬆懈,今夜便是唯一稍縱即逝的突圍視窗。
可盧逆天並不知道,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揣測。
巖洞之外數十丈外的斷崖陰影裡,一道雄壯的身影靜靜佇立。
正是頭鐵宗的金丹三層長老鐵頭牛。
他身形魁梧,卻刻意收斂全部氣息,周身沒有半分金丹強者的耀眼光華,整個人幾乎與漆黑崖壁融為一體。
面上神色沉穩,不見半分焦躁,一雙深邃眼眸牢牢鎖定巖洞所在的方位。
身為心思縝密之人,鐵頭牛又怎會想不到,被困在巖洞之內的盧逆天,最大的機會便是夜幕降臨。
越是黑夜,越是被困之人鋌而走險突圍之時。
故而他表面上刻意減少劍光巡弋的頻次,做出夜間倦怠放鬆的假象,暗地裡卻層層鋪開彌散神念。
並不做那種粗暴大範圍掃蕩式探查,那樣極易打草驚蛇,逼得對手退回巖洞死守。
無數縷細微無形的神念絲線如同蛛網,悄無聲息籠罩巖洞周邊百丈範圍,地上一片碎石滾動、草木搖曳的細微動靜,皆會落入他的感知。
本命二品上品青灰狹長長劍靜靜懸浮在他身側半尺,劍身微光黯淡,隨時可以驟然出鞘。
黃級中品土系防禦法術土嵐障也早已暗中蓄勢,黃褐色岩土靈氣盤旋在周身經脈,只需要一念便可鋪開護身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