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然,青石村的晨昏依舊保持著外人眼中平淡祥和的模樣。
雞啼準時破曉,炊煙順著屋簷緩緩升騰,田地裡村民按時下地勞作,所有節奏一成不變,如同反覆迴圈的錄影。只有蘇璃清楚,這片平靜外殼之下,域外秩序的監視從未有片刻鬆懈。
晨起,她陪太奶奶吃完早飯,把遠行的打算輕聲道出。
老人指尖頓了頓,抬眸看向蘇璃,沒有追問複雜緣由,只是溫和叮囑:“在外萬事小心,記得按時吃飯,有空就回來看看。”
太奶奶眼底沒有半分被秩序侵蝕的僵硬,牽掛與擔憂真切滾燙。蘇璃心頭一暖,鄭重點頭,再三留下心神印記護住小院,抵禦無聲滲透的同化氣流。
臨行前,她特意去往村口。
樹蔭之下,昨日那個攥著野花的小男孩早早等候在此。看見蘇璃,他快步跑來,懷裡捧著一束剛採摘的新鮮花草。
“姐姐,這個給你。”
孩童的聲音清亮,眼底的微光穩固如初,再也沒有出現麻木灰白的霧氣。
蘇璃彎腰收下花草,輕聲囑咐:“守住心裡的歡喜,不要懼怕突如其來的茫然。”
“我記住了。”
告別孩童,又望向雜貨店的方向。老闆娘依舊立在櫃檯之後,動作規整,可當蘇璃目光投去,對方極輕地側過頭,視線短暫相接,轉瞬又恢復如常。
深埋心底的火種,依舊在靜靜蟄伏。
蘇璃不再停留,驅車離開青石村。
識海介面持續重新整理資訊,七百三十九名同化異常個體的座標零散分佈在各個城鄉,如同散落在大地各處的隱患節點。新安市實驗域的復課實驗,正在現實有條不紊推進。
【原生世界同化進度:8.6%】
緩慢,卻從未止步。
車輛駛離鄉道,駛入城際高速。窗外樓宇、車流飛速向後倒退,繁華都市鋪展在視野盡頭。
乍一看,城市喧囂熱鬧,行人步履匆匆,商鋪人聲鼎沸,遠比寂靜鄉村富有生機。
可蘇璃透過車窗靜靜觀察,心底愈發沉重。
都市人群的同化,藏得更為隱蔽。
路人面無表情趕路,很少有人駐足欣賞路邊晚霞;鄰里互不往來,情緒波動持續收窄;人人遵循既定的生存模板,上學、工作、作息,按部就班,很少有人願意為熱愛花費多餘心力。
不是現代生活本該如此,是域外的隱性同化,在城市之中蔓延得更快。
高節奏的生活,本就容易磨滅人心的熱忱,恰好成為觀測者最好的溫床。
車輛駛入第一座目標城市,座標指向老城區一條老街。
這裡對應的,是0739實驗域內,最早一批被同化的老街居民。
蘇璃停下車,獨自步行走入街巷。
老舊的巷子安靜悠長,牆面爬著斑駁青苔。巷口坐著幾名老者,並排倚牆靜坐,不言不語,目光平視前方,全程沒有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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