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城市燈火喧囂散盡,清晨的天光清透乾淨,褪去了連日伏案的疲憊。
工作室徹底恢復空淨,所有檔案分類歸檔、合同逐一備份、成片順利入庫,連日積壓的收官公事盡數落槌,再無半分牽絆。三人收拾簡單行囊,沒有繁雜行李,只各自帶了些許城中添置的零碎物件——給村裡孩童準備的嶄新文具、給阿婆們帶的軟糯糕點、給竹匠師傅捎的精細砂紙,寥寥幾物,盛滿了沉甸甸的惦念。
驅車出城時,晨霧初開。
身後林立的樓宇、川流不息的車流、喧囂鼎沸的街市緩緩向後退去,城市的壓抑浮躁一點點被風吹散。前路是綿延鋪開的柏油公路,兩側青黛遠山層層疊疊,秋日的原野褪去盛夏的濃綠,染上層溫柔的金黃,風從曠野穿來,乾淨、清爽、帶著山野獨有的草木清氣。
連日來伏案案頭的疲憊,在這一刻盡數消融。
“還是這條路看著心安。”沈清辭倚著車窗,輕輕彎起眉眼。
城裡的風是悶的、躁的,裹著尾氣與人聲嘈雜;而越往青石村方向走,風便愈發柔軟純粹,掠過耳畔時,帶著稻穀成熟的甜香、草木零落的淡澀,是刻在心底、最讓人安穩的味道。
蘇璃望著窗外流動的秋野景緻,輕聲開口:“城裡的忙碌是收尾,回村的日子,是新的開始。”
陸時衍穩穩握著方向盤,車速平緩溫柔,眸色浸著淺淺暖意:“村裡早該備好了秋市的模樣,我們趕得正好。”
車子一路向前,遠離城市繁華,穿過鄉鎮小巷,越過清溪石橋,熟悉的景緻一點點鋪展而來。待翻過最後一道山樑,視野驟然開闊,群山環抱的青石村,安然臥在秋日暖陽之下,梯田層疊、屋舍錯落,裊裊炊煙輕柔升起,熟悉的模樣清晰映入眼簾。
時隔數日再見,依舊是一眼心動的溫柔。
車子緩緩駛入村口,尚未停穩,便聽見清脆的孩童嬉鬧聲傳來。
在村口老槐樹下玩耍的一群小傢伙,最先瞥見駛來的車輛,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是蘇姐姐他們回來了!”
“清辭姐姐、時衍哥哥!”
幾道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衝過來,圍著車子歡快地打轉,稚嫩的喊聲穿透了村莊的寧靜。樹下納涼的阿婆們、路邊打理田埂的村民,也紛紛抬首看來,臉上瞬間綻開淳樸溫熱的笑意。
車剛停穩,三人推門下車,溫熱的煙火氣息便撲面而來。
秋日的陽光落在肩頭,暖而不燥,山間清風拂過髮梢,帶著曬場乾貨的淡淡香氣。小孩子們圍在身邊,嘰嘰喳喳說著村裡這些天的瑣事,語速又快又脆。
“姐姐不在的時候,我們每天都有好好幫忙曬筍乾!”
“梯田的稻子全都黃透啦,就等開始收割!”
“阿婆每天都燉蘿蔔粥,說等你們回來喝!”
軟糯的童言句句真誠,熨得人心底軟軟的。
幾位洗衣歸來、曬完乾貨的嬸孃快步走上前,眼裡滿是真切的歡喜:“可算回來啦!這幾日看你們在城裡忙前忙後,辛苦得很。”
“村裡一切都好好的,倉房乾爽、乾貨充足、竹籃備得足足的,就等著你們回來張羅秋市!”
“昨晚還唸叨呢,估摸著你們這兩日就要歸村了。”
質樸的話語沒有華麗辭藻,卻藏著最踏實的牽掛。他們從不多問城中公事繁雜,只默默守著這片山野,打理好村內諸事,安穩等候故人歸來。
沈清辭笑著應聲,將帶來的糕點一一分給圍過來的老人和孩子,溫柔細語安撫著雀躍的眾人。
陸時衍看向整潔規整的村容,村口新修整的石板路乾淨平整,兩旁的秋日花木修剪得整齊,曬場上一排排竹匾鋪展著柿幹、筍乾、梅乾菜,在陽光下曬得微微發燙,紋理乾爽透亮,一切都井然有序、欣欣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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