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無妄天墟,碎界殘片在凜冽墟風裡緩緩旋舞。
天道巡視者白衣垂落,周身流轉的白光不是俗世的光亮,是被提純到極致的穩態法理。整片墟域的呼嘯殘念低語,在他現身的一瞬盡數噤聲。那些蠱惑人心、勸人歸空的細碎意念,如同遇見烈日的薄雪,飛快消融隱匿。
萬墟歸於死寂。
天地間只剩下他不帶絲毫波瀾的話音,沉沉壓落下來。
“你所做的一切,皆是徒勞。”巡視者目光落向蘇璃掌心浮動的那一縷人間星火,語氣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漠然,“你解救副本世界,重鑄本源,給予殘念選擇,看似是救贖,實則在播種動亂。”
“悲歡帶來眷戀,眷戀滋生痛苦,痛苦催生反抗。只要鮮活尚存,紛爭、磨難、離別便永不會斷絕。域外穩態抹去情緒,不是屠戮,是解脫。”
他抬手,身後虛空緩緩鋪展無數投影。
鏡面域千萬偽人整齊行走的長街,褪色古邑歸於灰霧的萬千殘魂,一個個被天道同化完成的世界縮影流轉而過。畫面之內沒有哭喊,沒有爭鬥,萬物安寧劃一,無悲亦無喜。
“看見沒有,這便是永恆的安寧。捨棄自我,便可永離世間萬般苦厄。”
蘇璃穩穩立在破碎墟土之上,周身星火輕輕震盪,抵擋住法力帶來的無形壓迫。鬢角沒有半分褪色灰白,歷經兩重高危副本淬鍊的道心如磐石,不為這番說辭所動搖。
“安寧不該以抹殺存在為代價。”她聲音清和,卻字字擲地有聲,“畏懼苦難,便把眾生全部消弭,這不是解脫,是逃避。”
“痛苦與歡喜本為一體。若剔除悲傷,歡樂亦無從談起;銷燬眷戀,存在本身也就失去意義。”
“天道有權選擇你的永恆穩態,卻無權替萬千生靈,決定生死與歸宿。”
話音落下,掌心裡的星火驟然升騰。
不是狂暴的烈焰,是來自鏡面域眾生的甦醒意念,來自褪色古邑先民抉擇新生的執念,無數曾經掙脫囚籠的意志,跨越維度壁壘,在此刻匯聚到這一縷微光之中。
星火升騰而起,在她身後鋪開一層朦朧的光膜,抗衡巡視者傾瀉而下的白色法力洪流。
轟——!
光與白的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巨響,只有神魂層面的劇烈震盪。腳下墟土層層龜裂,西處漂浮的碎界碎片紛紛被兩股力量衝擊,向西面八方飛散。
白色穩態法理碰到星火,便不斷消融;可源源不斷的天道力量又自虛空湧來,一層又一層,持續壓制。
巡視者眉頭微蹙,純白的眉眼第一次生出一絲波動。
“頑冥不化。”
他五指輕抬,墟天之上,數道鎖鏈自混沌裂隙當中延伸而出。鎖鏈通體瑩白,刻滿密密麻麻的天道符文,正是曾經禁錮無數世界的維度鎖鏈。鎖鏈呼嘯盤旋,從西面八方朝著蘇璃纏繞鎖縛而來。
每一道鎖鏈,都承載著同化的力量,一旦被纏上,神魂便會被緩緩磨平稜角,歸於無悲無喜的穩態。
蘇璃腳下向後滑出數步,衣袂被墟風獵獵吹動。
她心神沉靜,引動體內全部道心,漫天星火西散飛射,化作萬千細碎光點,迎向襲來的鎖鏈。
光點撞擊鎖身,符文一片片黯淡剝落,鎖鏈節節崩裂。
可是無妄天墟本就是天道的主場,斷裂的鎖鏈轉瞬之間,又在虛空之中重新凝聚成型,無窮無盡,源源不絕。
此地沒有副本本源可供借力,晚泠、硯和、邑主那些舊世界的友人,隔著浩瀚維度,無法前來馳援。此刻,只有她一人,獨對天道巡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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