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虛無層層向前鋪展，蘇璃踏本心微光，緩步走向橫跨億萬維度的巨型墟臺。
越靠近墟臺，周遭浮動的維度殘片便愈發密集。無數破碎的諸天縮影在身側一閃而逝，有的是被穩態徹底抹平、只剩死寂灰白的廢域，有的是秩序崩塌、混沌吞沒山河的殘界，還有無數輪迴往復、生靈永遠逃不出既定軌跡的閉環小域。
那些都是七十二萬樣本里尋常的結局，迴圈往復，無休無止。
唯有她故土那方諸天，被高維墟力單獨封存，安放在虛無底層，隔絕一切棋局擾動，永不受萬墟紛爭牽連。每回望一眼那點溫潤微光，蘇璃心底的牽掛便落得安穩，再無後顧之憂。
片刻之後，腳下虛空由虛轉實，踏上墟臺表層。
構成墟臺的並非土石，而是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法則絲線，每一縷絲線都記載著一方諸天完整的演變軌跡，或寂滅、或動盪、或迴圈，唯有極少幾縷軌跡偏離預設軌道，散發出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淡彩微光——那是和她一樣，打破閉環的異數留下的印記。
墟臺遼闊無邊，看不見盡頭，其上零零散散立著數十道孤影，彼此之間隔著遙遠的虛無空隙，互不靠近，亦無交談。
每一道身影身上都籠罩著一層隔絕氣息的維度隔膜，他們各自來自不同層級、不同規則的諸天，揹負著截然不同的破局過往，身上曾經執掌的大道權柄盡數被墟力封存，只剩下純粹的、不受任何秩序掌控的變數本源。
蘇璃的到來，牽動了數十道淡漠的目光。
沒有敵意，沒有探究，只有一種歷經無數棋局之後的麻木與沉寂。在這裡，打破閉環不算罕見，每隔漫長歲月，總會有一兩個異數掙脫樣本輪迴，登臨墟臺。
一道立於墟臺中段、周身縈繞暗銀色法則流的身影率先緩步走來，維度隔膜輕輕散開一角，露出一張覆著淡淡風塵的面容。
“新入局的破環者。”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我是第三萬七千號諸天的棄序者，曾掀翻執掌萬族輪迴的宿命天平。”
蘇璃微微頷首，眼底沉靜無波：“蘇璃，來自獨立封存的平衡諸天，以萬心為本，撕開唯一閉環。”
棄序者目光掃過她神魂深處那簇獨有的金紅本心微光，眸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雙道並行共存？七十二萬樣本之中，從未誕生過這般格局，難怪會被墟臺單獨傳喚，還能換取原域永久封存的特權。”
墟臺之中絕大多數異數，要麼以毀滅舊序告終，要麼以一己之力重塑獨斷新規，從未有人做到天地定規與生靈本心互不傾軋、共生平衡。
周遭幾道孤影聞聲，紛紛撤去隔絕隔膜，緩緩靠攏過來。
一名白衣女子，指尖縈繞破碎的鏡面光影，身上殘留著層層疊疊的輪迴枷鎖印記：“我出自鏡面囚籠域，那方世界以黑白秩序抹殺所有情緒，我撕裂午夜鎖局，讓萬千偽人尋回自我，只是未能做到雙道共存，原域依舊留在試驗迴圈之中，每隔萬載便會重啟一次清洗。”
一名滿身古邑塵灰的老者，周身飄著褪色殆盡的殘磚虛影，聲音沙啞滄桑：“褪色古邑之主，當年與邑主博弈，暫緩歸墟消融，卻沒能徹底根除色彩流失的規則桎梏，故土依舊困在樣本輪迴裡，年年都有生靈褪為灰燼。”
眾人各自道出過往，蘇璃靜靜聆聽，心中瞭然。
唯有她，做到了真正的兩全，既沒有顛覆維繫天地根基的原始秩序，也沒有放任生靈執念肆意滋生引發混沌，尋到第三條共生之路，才得以讓整片諸天脫離試驗樣本庫，永不受萬墟棋局波及。
“墟臺之上，沒有正邪，沒有善惡，只分舊序附庸與自在變數。”棄序者抬手，指向墟臺深處不斷翻湧的厚重灰霧，“那是墟臺仲裁層，執掌所有樣本的觀測、重置、歸檔，我們這些異數，在他們眼中是失控的瑕疵。”
“傳喚我們登臨墟臺，不是接納，是篩選。”白衣鏡面女子補充道，“萬墟有恆定規則：所有打破閉環的變數，要麼歸順仲裁層，成為觀測者，替他們管控萬千諸天樣本，清掃新生異數；要麼持續對抗，在一輪又一輪跨域棋局博弈之中，爭奪改寫萬墟底層法則的資格。”
老者輕嘆一聲：“歸順者，會被剝離自身本心，烙上仲裁層秩序烙印，從此失去自主，淪為維持輪迴的工具；不肯歸順者，便要參與墟臺棋局，每一局博弈，都以一方諸天樣本的存續為籌碼，輸者，自身本源會被墟力消融，故土樣本即刻重置歸零。”
殘酷的權衡擺在眼前，沒有折中道路。
蘇璃眸光微凝，神魂深處的心火輕輕晃動。
她拼盡萬古，只為掙脫單一秩序的禁錮，護眾生擁有自主選擇的權利，絕不可能歸順仲裁層，轉頭去清掃其他諸天裡和自己一樣掙扎求生的異數。
可若是選擇對抗，每一場棋局都賭上性命，一旦落敗，代價便是自身神魂消散，還好她的故土早己封存，不會牽連那方人間。
“仲裁層為何要篩選我們？”蘇璃輕聲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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