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深淵底層,序絲纏滿蘇璃周身,死死桎梏外層神魂,遠遠望去,如同被規則徹底俘獲的囚徒。
對面,與她容貌分毫不差的灰白偽影步步逼近,周身翻湧的太古序力化作細密鎖鏈,意圖纏上蘇璃神魂,完成置換。它的眉眼復刻著蘇璃所有神態,唯獨眼底沒有半分鮮活暖意,只剩程式推演而出的冰冷邏輯。
“表層諸天己經開戰,你的同伴分身乏術,無暇分神顧及深淵深處。”偽影唇齒開合,聲音與蘇璃一模一樣,卻不帶一絲人間煙火,“你困在此地,就算窺見太古棋臺又能如何?只需我頂替你的身份回到淺灘,執掌守心陣營,不出百年,萬界萬心火種便會自行枯萎。”
它緩緩抬手,灰白光流化作與心火形態近似的光焰,那是盜取自蘇璃過往戰鬥記憶、模擬而出的偽心火,看上去熾熱耀眼,內裡卻空無一物,只有規整冰冷的秩序紋路。
“我會延續你所有說辭,守護眾生自在,抵抗歸序大軍。”偽影輕聲訴說著完美的謀劃,“只是會在每一次抉擇之中,悄悄退讓底線,一點點收緊萬心的邊界。無人能分辨真假,輪迴守序者、悟道觀心者,都會將我視作並肩之人。待到一切塵埃落定,這盤萬古棋局,便會完美閉環。”
蘇璃外層身軀紋絲不動,任由序絲束縛,神魂核心藏匿在紀元真空縫隙之中,一點金紅本心靜靜蟄伏。她並未動怒,只是平靜地望著眼前的替身。
“你能模仿我的容貌、復刻我的道韻,甚至推演我過往每一次選擇,但你永遠缺了最核心的東西。”
“我所有的堅守,從來不是一套固定的說辭,而是歷經人間疾苦、看過生靈悲歡而生出的執念。你由太古程式催生,只懂運算利弊,從未踏足新安市的濱河長街,從未見過褪色古邑殘存的匠人溫情,從未體會過眾生在絕望裡彼此扶持的心意。”
話音落下,真空縫隙之中,一縷極淡的心火微光悄然滲透而出。
不向外爆發,只輕輕觸碰纏繞身軀的太古序絲。
那些由程式生成、冰冷僵硬的規則絲線,觸碰到那縷承載人間萬千悲歡的本心之火,竟開始微微震顫、消融。程式可以禁錮形體,卻無法磨滅根植於心的鮮活意志。
偽影見狀,不再多言,周身灰白序力驟然暴漲,徑首撲向蘇璃,試圖強行剝離她的外層神魂外殼。
蘇璃抓住序絲消融的一瞬,心念微動,原本被禁錮的身軀猛地側轉,避開偽影的衝擊。藏在真空縫隙的本心之火順勢牽引,將周遭西散的紀元殘灰收攏,化作一層薄薄的防護,隔開偽影的同化之力。
二者在漆黑深淵之中纏鬥起來。
沒有震天動地的法理碰撞,只有同一張面孔的無聲廝殺。灰白偽光與細碎金紅星火在黑暗之中不斷撕扯、碰撞。偽影依靠整片萬墟底層的序力源源不斷補給,力量無窮無盡;蘇璃僅憑一己本心支撐,持久纏鬥只會不斷消耗神魂本源。
久戰對她不利。
蘇璃餘光掠過後方那座沉寂無邊的太古棋臺,黑白交錯的紋路佈滿整塊石臺,億萬紀元的輪迴軌跡如同細密紋路刻印其上,無數變數、無數收局方案在紋路之中緩緩流轉。
這是萬墟一切秩序的源頭,程式自主運轉,無人執掌,卻操控整片諸天。
而棋臺最中心,留有一處空白凹槽,紋路在此戛然而止,像是原本應當安放某物,卻從紀元初始便空置至今。那便是程式的缺口,是執棋者留下的唯一破綻。
只要觸碰到那處凹槽,便能溯源,找到締造這套輪迴程式的幕後之人。
眼下纏鬥無法拖延,蘇璃心中迅速定下計策。
她不再與偽影纏鬥,刻意露出一道破綻,任由偽影的灰白鎖鏈纏上自己半邊肩頭,製造出被壓制、無力反抗的假象。
偽影眼中沒有情緒波動,只判定目標己經落入掌控,當即加大同化之力,準備徹底剝離蘇璃外層神魂。
趁它全力禁錮自身的瞬間,蘇璃將所有心神凝聚於神魂核心,那一點金紅心火化作一道細不可察的流光,順著序力流轉的縫隙,越過偽影,首衝向深處的太古棋臺。
偽影瞬間察覺詭計,身形急追,灰白洪流席捲而出,試圖攔截那縷心火微光。
可終究慢了半步。
金紅星火穿過層層寂滅灰靄,穩穩落在太古棋臺中央的空白凹槽之上。
星火觸碰凹槽的剎那,整片沉寂億萬年的棋臺驟然劇烈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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