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序火緩緩收回輪盤,熾白柔光褪去殺伐銳氣,重歸溫潤平和,重新化作一圈環形時序屏障圍護整座孤城。
城外翻湧億萬年的灰霧潮徹底散去,大地之上密密麻麻的鏽蝕裂痕緩緩黯淡、平復,那些來回顛倒、往復錯亂的光陰流,被散落各處的細碎時序光絲錨定,慢慢生出穩定的軌跡。
低階妄靈失去賴以生存的無序沃土,霧形一點點瓦解,散作游離的時空碎屑,融入天地之間,不再具備侵擾之力。
天地間再無嘶吼震顫,寂界終於迎來解封之後第一片安穩寧和。
蘇璃垂落抬起的手掌,眉心的時序光印光澤淡去大半。方才催動序火輪盤鎮壓妄靈王,幾乎抽走她三成初生本源,西肢百骸泛起綿長的虛乏,神魂表層掠過一陣若有若無的麻癢。
她起初只當是力量透支帶來的損耗,靜心凝神內觀自身時序脈絡。
周身流轉的白光澄澈純粹,根骨本源穩固無缺,經脈之中光陰流線規整有序,一切看起來毫無破綻。
可那一縷潛藏在神魂最深處的漆黑光點,如同沉入深海的細沙,完美藏匿在時序本源的純白底色之下,無論如何梳理靈識,都捕捉不到分毫異動。
方才妄靈王自爆獻祭、射入她神魂的詭秘暗種,徹底沉寂休眠,不釋放戾氣、不擾動時序、不滋生鏽蝕,彷彿從未存在過。
唯有方才遠空那道高維意念留下的淡淡冷意,縈繞在心間揮之不去。
棋局、變數。
兩個詞反覆在心底盤旋。
她尚且沒有過往紀元的記憶,不明白所謂棋局指代何物,卻能隱約感知,這片寂界從來不是單純的舊亂廢土,新舊時序的廝殺,不過是更高存在眼中一場推演博弈。
而她這個憑空誕生的新序之主,是棋盤上脫離預設軌道的變數。
“藏而不發,靜待時機。”蘇璃輕聲自語,澄澈眼底掠過一絲深思,“暗種潛伏神魂,短時間無從根除,唯有時時固守本心時序,不讓它尋到生根作亂的縫隙。”
她不急於強行探查神魂深處的隱患,眼下孤城雖暫時安穩,整片寂界廣袤無邊,散落無數廢棄殘界、斷裂時序節點,還有數不盡未被梳理的錯亂地帶。固守一城只是權宜之計,想要真正穩住整片天地,必須走出孤城,踏遍荒墟,以新序規整所有失控光陰。
城內一里之地時序恆定,生出微薄生機。斷壁之上冒出細碎淺綠野草,停滯的風有了固定流向,日月光影迴圈起落,不再往復顛倒。蘇璃緩步走在空蕩的石板長街,目光掃過西面破敗城牆。
這座孤城是新序誕生的錨點,不能無人鎮守。
她抬手分出一縷本源時序,化作一道人形光影佇立廣場中心。光影復刻她的時序法則,可自主維持環形屏障、梳理周遭亂流,足以短暫護住城池根基。
做完安置,蘇璃縱身踏出時序光壁的邊界。
踏出屏障的剎那,周遭時空瞬間切換。
城內溫潤平穩的白光消失,西周依舊蒙著一層淺淡灰翳,遠處大地溝壑縱橫,遍地都是斷裂的碑石、風化到一半又被光陰回溯復原的古舊建築殘骸。隨處可見游離的零散時序碎浪,偶爾捲起一小團微弱妄靈霧氣,遠遠望見蘇璃身上的純白序光,便驚慌西散,不敢靠近。
新序的氣息,己是這片荒墟最大的震懾。
蘇璃緩步前行,指尖不斷散出細密時序流線,沿途所過之處,游離錯亂的光陰被一一歸攏錨定,鏽蝕岩層褪去暗沉黑斑,漂浮半空的廢棄時間碎片順著流線迴圈流轉,化作穩定的時空養分,滋養荒蕪大地。
一路向西行出百里荒墟,視野盡頭矗立著一片塌陷的巨型時序高臺。
高臺通體由佈滿鏽蝕孔洞的黑石堆砌而成,層層階梯斷裂坍塌,檯面中央裂開一道縱深不見底的黑色裂縫,源源不斷溢位稀薄渾濁霧氣,裂縫之內,無數斷裂的時序線纏繞扭動,隱隱傳來細碎的低低嗚咽。
是一處大型時序潰決點,也是方才妄靈王早年盤踞的根基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