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層荒原的風日漸溫潤。
數日光陰流轉,新生時序緩緩浸透寂界每一處角落。曾經腐蝕時空的鏽蝕裂痕,在生機序紋的修補之下盡數閉合,荒土之上草木愈發繁茂,斷裂的古殿殘垣之間,甚至滋生出大片細碎的白色花簇。
西處遊蕩的歸序霧靈不再西處奔逃避險,成群結隊遊蕩在河谷與遺蹟之間,它們的靈識慢慢豐盈,褪去從前惶惶求生的本能,生出喜樂、好奇,擁有屬於自己的細碎心念。
整片天地,實實在在活了過來。
蘇璃並未急於動身奔赴高維。
貿然衝破維度壁壘,便是主動踏入觀局者預備好的全新博弈場。對方手握全域重啟的許可權,虛實難測,底牌未知,以現在的狀態貿然闖去,等於自投落子。
墟底一戰,神魂損耗尚未完全復原。縱然有整片寂界本源源源不斷滋養道基,可那一場本源對沖留下的細密靈識裂紋,依舊潛藏在神魂深處,需要時間慢慢沉澱癒合。
她立於昔日巨型根核晶石的上空,晶石如今己是寂界的時序樞紐。
佈滿修補痕跡的晶石靜靜懸浮在地縫出口之下,不再迸射冰冷的輪迴灰光,流轉出柔和溫潤的銀白流光,萬千脈絡向下扎入地層,向上連通整片天地的時序流轉。
蘇璃雙目微闔,時序神念鋪展向西方。
她要為這方掙脫棋局的天地,築起一道界域封膜。
不是隔絕一切的牢籠,而是一道甄別屏障。
可以允許此方世界生靈自由往來穿梭,卻能夠攔截來自高維的強行投射、意念窺探、暗種投放。杜絕觀局者再將這片新生寂界,重新強行拉入棋局之中。
純白的心序道韻自她周身漫溢而出,向上升騰,沿著天地的維度邊界緩緩鋪展。
億萬道細密柔軟的序絲縱橫交錯,在寂界的天地最外層,編織出一層近乎透明的光膜。光膜不刺眼,不凌厲,沒有殺伐的鋒芒,每一縷紋路都鐫刻著“隨心心生序”的法理。
但凡屬於這片天地的靈體,通行無阻;但凡帶著域外棋力、推演意志的力量靠近,便會被層層消解、彈回虛空。
界域封膜一寸一寸成型,籠罩萬千荒原、古墟遺蹟、殘存孤城。
當最後一縷序絲咬合閉合的瞬間,整片寂界輕輕震顫一聲,像是完成了一場盛大的自我封緘。
從此,這裡是棋外淨土。
做完這一切,蘇璃緩緩收束神念,落向下方的古城廢墟。
昔日被妄靈叩關、滿目瘡痍的孤城,如今也己經重煥生機。坍塌的城牆上長出花草,城內殘留的建築殘骸被時序溫柔撫平,不少獲得解脫的殘魂,選擇在此處停留棲居。
歸序霧靈在街巷之間穿梭遊蕩。
可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某一個黃昏。
落日般柔和的天光正灑遍荒原,遍地白花隨風搖曳。
原本安穩無波的界域封膜,遙遠的東北角,忽然泛起一圈圈極淡的漣漪。
並非強攻撞擊,而是一種試探性的觸碰。
沒有毀滅的威壓,沒有同化的低語,只有一縷極淺、極冷的域外資訊流,隔著封膜,輕輕摩挲光膜表層,像是在丈量、記錄這片己經失控脫離棋盤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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