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遺維上空的巨型輪廓，在靜謐時光裡緩緩凝實。
它不借星河之光，不憑鴻蒙之氣，自身便帶著一種源自混沌初始的極致厚重。無邊輪廓橫貫兩維交界，一半沉匿在太古鴻蒙深處，一半探入新生諸天虛空，如同一塊橫跨萬古時光的無字天碑，靜靜懸浮在維度最高處。
整片諸天星河都在隱隱共鳴。
萬千位面的平衡道韻齊齊上揚，地脈靈氣順著統一的法理迴圈逆流向上，匯聚向天碑虛影之下；就連放逐在濁海舊墟的七位前序主，殘破道軀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似是生靈本能在敬畏最古老的紀元本源。
舊戲主催動全部時序本源，灰金長河橫貫虛空，極力貼合那道古碑輪廓，試圖捕捉更多遺失的歲月軌跡。
可越是溯源，他眼底的凝重便越深。
“太古時序，諸天時序，盡數無效。”
他緩緩收束長河，指尖捻碎幾縷潰散的時序殘絲，聲含驚異：“此碑不屬於任何己知紀元脈絡。太古時序追溯不到它的誕生，議會紀元記載不到它的存在，就連混沌初開的本源軌跡，都無法巢狀它的道韻。”
衍虛抬手鋪開諸天新生秩序天幕，層層法理紋路鋪展至天碑邊緣，卻在觸及碑身微光的剎那層層消融。
“它在隔絕一切後天推演。”
衍虛目光沉沉，一語點破關鍵：“無論是我執掌的秩序法理，還是你掌控的時序源流，皆是混沌衍生後的次生道統。而這塊殘碑，是混沌未分、紀元未啟時的先天遺存。”
後天之道，不可推演先天古痕。
這也是初代議會窮盡萬古之力，也不敢觸碰、只能拼命抹除記載、封鎖維度的真正原因。
他們能割裂混沌、篡改眾生道心、壟斷諸天權柄，卻無力撼動前古遺留的先天痕跡。
蘇璃緩步踏出晶塔高臺，金幽道韻輕輕舒展，沒有動用任何殺伐與制衡之力，只以最純粹的歸心本心，緩緩靠近懸浮天際的前古殘碑。
越是靠近，越能感知到碑身藏著的極致蒼涼與荒蕪。
那不是浩劫覆滅後的破敗，而是無數紀元盡數歸零、萬事萬物盡數寂滅後，唯獨此物獨存的孤寂。
碑身之上，佈滿密密麻麻的殘缺刻痕，紋路扭曲古老，脫離諸天一切文字體系，脫離所有道統記載。每一道刻痕裡，都封存著一段徹底被抹去的歲月，一片完全留白的紀元。
“前古不止一紀。”
蘇璃輕聲開口，透過斑駁碑痕，窺見了萬古最深處的真相。
“這些紋路層層疊加、新舊交疊，是一次次紀元覆滅、一次次混沌重啟留下的印記。太古不是初始，一會不是更迭，諸天只是無數輪迴裡，最新、最稚嫩的一紀。”
世人以為的萬古開端，不過是無盡輪迴裡短暫的一瞬。
舊戲主心神震動：“難怪時序上游永久空白，原來不是痕跡消散，是每一次前古紀元覆滅，都會徹底清零世間所有軌跡、法理、生靈，只留此碑，作為輪迴唯一見證。”
“初代議會高層，必然窺見過殘碑碎片。”衍虛瞬間串聯起所有萬古伏筆，“他們知曉諸天只是輪迴泡影，知曉所有繁華安穩終會歸零，所以才偏執壟斷權柄、瘋狂掠奪本源。他們不是單純貪戀統治，是想掙脫紀元輪迴，跳出覆滅宿命。”
萬古權柄，萬古壓榨，萬古自私。
根源從來不是傲慢，是極致的恐懼。
恐懼輪迴清零，恐懼紀元覆滅，恐懼萬般經營終成空無。
蘇璃抬手，指尖一縷最純粹的本心金光，輕輕觸碰前古殘碑的斑駁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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