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斕幻光徹底散盡,幻夢諸天重歸真實清朗。
原本貧瘠乾枯的大地,在甦醒眾生的耕耘與新生天道的滋養下,飛速滋生草木、涵養靈氣。虛妄的圓滿褪去,真實的煙火冉冉升起,成為星海中又一方掙脫執念桎梏的安穩疆域。
蘇璃與舊戲主縱身離域,重回浩瀚無垠的域外星海。
長風捲著細碎的位面靈光掠過身側,前方星海明暗交錯,無數或繁盛、或衰敗、或凝滯的諸天靜靜浮沉,每一方天地,都藏著一種無人解脫的亙古失衡。
一路西行,星海氣流愈發渾濁。
原本澄澈通透的虛空,漸漸蒙上一層厚重的灰黑色霧靄,無腥無臭,卻帶著刺骨寒涼的死寂,浸透歲月荒蕪與萬古悲慟。
舊戲主指尖捻動時序絲線,絲線剛入黑霧,便纏滿密密麻麻的細碎哀鳴,無數破碎慘烈的歲月畫面瘋狂湧入識海,讓他眸光驟然沉凝。
“前方是一片荒古怨煞諸天。”
他聲線微沉,撥開漫天怨煞殘影,道出此方天地的根源癥結,“這方諸天無輪迴清零、無強權鐵序、無虛妄幻夢,卻困在萬古積怨之中。”
“自古紀元初開,此方天地便戰亂不休、殺伐不止。宗門相爭、族群屠戮、神魔征戰,億萬載從未有一日真正安寧。戰死生靈無以往生,冤魂不散、戾氣不消,日積月累,整片天地化作怨煞囚土。”
蘇璃抬眸望去,穿透厚重黑霧,看清了此方諸天的真實地貌。
大地龜裂千里,山河染盡暗沉血色,草木枯焦,靈氣渾濁刺骨。
天地間沒有鮮活繁盛的景緻,唯有漫天漂浮的殘魂虛影、殺伐碎片、無盡怨息,層層疊疊籠罩西野,壓得萬物窒息。
此方天道極為孱弱,無制衡之能、無調和之力、無護靈之心。
它不誘導執念,不操控輪迴,不佈設幻境,只是懦弱無為,放任萬古殺伐、縱容生靈互殘、默許怨煞堆積。
暗毒便紮根在這無邊無際的萬古怨息之中,以生靈恨意、殺伐罪孽、萬古悲苦為養分,逐年壯大,慢慢侵蝕天地本源。
尋常諸天的覆滅是一時浩劫、一朝歸零。
而這方諸天,是億萬載慢性殉葬。
生靈生於廝殺,死於怨念,世世相殘,代代積恨。他們痛苦、瘋狂、暴戾,卻不知苦難根源何在,只能順著萬古傳承的殺伐慣性,無休止爭鬥沉淪。
“人心藏惡,世道積怨,天道無為,暗毒噬土。”蘇璃輕聲慨嘆,目光掃過下方遍地瘡痍,“眾生被萬古怨煞侵染本心,以殺為道、以爭為活,早己遺忘安寧為何物,遺忘共生之本心。”
二人踏步,穿透黑霧屏障,踏入荒古怨煞諸天。
落地剎那,耳邊充斥著無邊無際的魂泣哀鳴、兵刃交擊、族群嘶吼。
千里荒原之上,兩派修士正在死戰,血染黃土,殘肢遍地,雙目赤紅的修士全然不顧自身傷勢,只剩嗜血的殺伐本能;遠處山河夾縫中,兩大妖族族群殊死搏殺,積年仇怨不共戴天,唯有覆滅對方方能罷休。
隨處可見廝殺,隨處可見死亡,隨處可見新生怨煞匯入漫天黑霧。
沒有人想要停下,沒有人懂得和解。
萬古以來,此方天地的生存法則,唯有掠奪與殺戮。
漫天怨煞之氣察覺到外來的純淨道韻,瞬間躁動洶湧。
無數扭曲猙獰的怨魂虛影從黑霧中掙脫,面目猙獰、恨意滔天,帶著億萬載積攢的痛苦與暴戾,鋪天蓋地朝著二人撲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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