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靜苔巖,孤巖青苔、微生自足的素淨體悟斂入神魂。二人循著柔緩星流繼續漫遊,星輝清淺漫鋪虛空,時序悠然徐行,星海曠遠安寧,舊劫那股懸在心間的緊繃早己消散殆盡。
前方幽暗深空之中,浮起點點細碎星螢。螢光淺淡,忽明忽暗,順著虛空風緒緩緩漂游,無固定航向,不聚而成炬,不懸而為標,光點自生自熄,自在浮沉,此地名為浮螢墟。
“舊世塵間流螢,常作引途之光。”舊戲主緩步立在螢光之畔,目光輕隨點點微光飄移,語聲恬淡悠遠,“世人夜行荒野,見螢火便趨光而行,將微光當作指路的燈,盼它引迷途者尋得歸途。那時點點螢芒,彷彿生來便是等候漂泊之人,借微光引渡歸客。”
亂世螢火,以光引途;
萬序歸衡之後,方有此深空浮螢,光點自浮自熄,不引遠道歸人。
蘇璃靜立光墟側畔,默然凝望緩緩游移的細碎螢芒。
星螢隨虛空流氣自在浮沉,光生則亮,光盡則隱,起落只循自身微末時序。有生靈循光駐足,借螢芒暫慰孤途也好,穿行而過、無視微光徑首遠去也罷,流氣不改,螢光依舊。深空流螢亮起微光,只是生元運化的本然,並非為化作路引、等候迷途者奔赴而來。
螢芒自在,不因有人借光尋路而長明不熄,不因無人向光而行而斂去微光。
“世人見暗夜流螢,總憐惜獨行客的孤寒,預設螢火的意義,便是照亮前路、接引歸人。”她輕聲開口,目光追隨著一枚緩緩飄遠的淡光,“可螢自浮,光自明。微芒一瞬浮沉,己是它完整本相。有沒有行者向光、有沒有人借它辨路,於這點點深空螢火本身,並無損益。”
微光本是自性流露,不必化作渡引的燈,才算不虛此生。
舊戲主靜對浮螢墟,悠悠起落的細碎光點,慢慢消融心底萬古沉澱的執念。
億載巡狩殘墟、接引流離眾生之時,他常設時序游標、點亮引路道芒,盼望迷失在劫後的生靈循著光跡尋得安隅,長久認定微光便當用來渡人、指引歸途。而今靜看這片無定向、不候歸客的深空流螢方才通透:設光引渡是慈悲,浮光自現是本真。螢火不必等候迷途旅人,暗空之中,自可自在明滅。
“昔年遍立游標,願引離魂歸靜土;今朝深空觀螢,知浮芒不引歸人。”
虛風輕蕩,點點螢光緩緩漂移,明滅無聲。
時有漫遊星靈停在光墟之間,靜看流螢浮沉,體味微光自在之理,而後從容奔赴遠域;也有生靈穿行螢海,無心留意周遭明暗,隨星流徑首遠行。浮螢不會為迷途者長久凝光,亦不因無人追隨而停止生息,明滅循序,不迎不拒。
整片螢墟,幽柔清寂。
無聚螢法陣,無光途秘徑,無螢底機緣誘客探尋,唯有虛風長蕩,流螢自明自隱,無聲訴說微光具足、不做路引的安然。
二人靜立身側,不運道力收攏螢芒,不施術法固照明滅,只是默然體悟這份暗空自耀、不求人隨的澄澈。慢慢懂得,世間微光,未必皆要為迷途者而亮。
良久,蘇璃望著深空浮沉的淡螢,輕聲道:“深空流螢,不引歸人。”
舊戲主伴著拂動光點的虛風緩緩應聲:“浮光隨氣轉,向否任行人。”
待墟間螢意入心,二人轉身辭別浮螢墟,重入綿長無盡的星流。
深空懸微焰,明滅自隨時;前方星海浩渺,漫漫長遊,繼續向前。
螢光循自性,星旅自悠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