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無聽籟,虛籟起落、不候聆聽的幽渺體悟斂入神魂。二人循著柔緩星流繼續漫遊,星輝清淺漫覆茫茫虛空,時序緩緩流轉,星海靜穆遼遠,往昔擷取靈華、贈饋眾生的執念,隨渺渺空音一同散入星靄。
前方星壤之上,生有一片時序靈華。花瓣由凝粹的星蕊凝成,色澤瑩潤,或舒或斂,自生自謝。無花臺供人採擷,無玉盞承貯芳姿,花開花落只依從星壤靈息的節律,不為等候生靈伸手攀折、擷取芳豔而生,此地名為無折華。
“舊世塵間芳卉,多以待客攀折。”舊戲主緩步立在花域邊緣,目光掠過漫野舒展的星蕊繁花,語聲恬淡悠遠,“世人見名花盛放,便伸手擷取,簪於鬢邊,貯於器中,將繁花視作供人賞玩、贈予他人的珍物,認定芳華綻放,便是靜候遊人前來折取。那時朵朵芳華,歲歲等候纖手來摘。”
亂世靈華,候人攀折;
萬序歸衡之後,方有此靈華,芳蕊自開自落,不待遠客攀折。
蘇璃靜立花畔,默然凝望這片自在榮謝的星花。
星壤靈息緩緩湧動,氣盛則花瓣舒展,氣竭則落蕊飄零,落瓣沉入星土,復化做滋養新蕊的微息,迴圈往復。有生靈俯身靜賞,流連花間體悟生生之道也好,行經花域外緣,不曾駐足觸碰便徑自遠去也罷,靈華依舊循序開謝,芳華不改本態。繁花盛放,本是星蕊元氣自然生髮,並非為被人摘取、供人把玩而生。
華姿自在,不因有人攀折而加倍盛放,不因無人擷取而倉促凋零。
“世人見繁花爛漫,第一念想便是採摘珍藏,彷彿若無生靈伸手摺取,這一番盛放便沒有價值。”她輕聲開口,目光落在一枚緩緩飄落的星瓣,“可花自吐蕊,芳自榮謝。順息舒捲、落土歸源,己是它完整本相。有沒有生靈俯身擷花、有沒有人將芳華贈於知己,於這片靈華本身,並無損益。”
靈華豔色本自天成,不必等候世人伸手攀折,才算不負一季盛放。
舊戲主靜對無折靈華,星蕊開落、往復輪迴的景象,慢慢消融心底萬古沉澱的執念。
億載諸天劫後,萬物凋敝,他曾催發靈華,以盛放的繁花慰藉滿目瘡痍的世間,長久以為芳卉靈華便當裝點世界、饋贈與眾生。而今靜看這片無人採擷、自在榮枯的靈華方才通透:催華慰世是慈悲,靈華自綻是本真。靈華不必等候遊人攀折,星壤之間,自可歲歲花開。
“昔年催蕊舒芳,願以繁英慰劫塵;今朝花前觀豔,知靈華不待攀折。”
星風拂過花海,無數星瓣悠悠飄墜,輕輕埋入腳下星壤,悄無聲息。
時有漫遊星靈徘徊花間,靜觀花開花落,體悟輪迴生滅之道,而後從容奔赴遠域;亦有生靈掠過高空,無意流連芳景,順著星流徑首遠行。無折華不會為賞花者催出繁蕊,亦不因無人攀折而斷絕生機,開謝循序,不迎不拒。
整片花域,清柔素靜。
無護花靈陣,無擷芳亭臺,無花心靈粹誘客探尋,唯有靈華恒生,芳蕊自開自隕,無聲訴說芳華自足、不假人取的安然。
二人靜立身側,不運道力催繁吐豔,不施靈法收納落英,只是默然體悟這份靈華自綻、不候攀折的澄澈。慢慢懂得,世間萬般芳華,未必專為供人擷取把玩而生。
良久,蘇璃望著漫天緩緩飄零的星瓣,輕聲道:“靈華自綻,不待攀折。”
舊戲主伴著漫過花海的柔星風緩緩應聲:“繁英隨息謝,折否任芳尋。”
待花間柔意入心,二人轉身辭別無折華,重入綿長無盡的星流。
靈華埋星壤,榮謝自經年;前方星海浩渺,漫漫長遊,繼續向前。
華韻循自性,星旅自閒行。








